他听见爹爹问:“为何。”
赵璟道:“施恩。仁政。”
赵疆冷冷一笑。
他道:“擡起头来。”
赵璟几乎是下意识地擡起头。
一轮霜冷的月亮映入他的眼中,还有父亲的神情。
赵璟轻轻地抖了一下。
赵疆一笑:“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句话颠扑不破,适用于所有人。
但赵璟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赵璟沉默着。
赵疆知道,他还不明白。
他的这个长子,还不是当年那个能策动政变,联合群臣逼他退位的赵璟。
他还太年幼,聪明却纯澈,带着一股死倔劲,性子柔善。
心软在赵疆看来不是个优点。
特别是,对于赵璟这样聪明端方的孩子来说。
赵璟低声道:“您是要施恩其他那些家族麽。”
今日宴会,那些坐在酒席上的地方豪绅,与郭家并无太大的区别。
只是他们或许更胆小谨慎一些,因此没有贸然动手。但他们积累的财富背後,必然有违背父亲意志的动作。
郭家鲜血的儆示,足够让他们战战兢兢地感受父亲的宏恩。
而他们的儿子将留在奉安,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读书进学,而他会让他们知道,父亲为什麽要废止私奴,要让这普天下的百姓做人,而不做猪狗。
让他们不再犯他们的父亲那样的错误。
这样的恩,赵璟明白。
但他却觉得痛苦。
教化天下,让他们都明白父亲的苦心,要胜于以杀止杀。
赵疆淡淡道:“我的确要施恩。”
但不是这些豪绅的儿子——
而是流民,与奴隶的儿子。
他说罢,转身便走。
赵璟跪着转过身去,摇晃了一下。
“父亲,妇孺无辜!”
“郭家连坐,稚子以外诸人,已于庭前处斩。”
赵疆脚步不停。
“想明白了再起来。”
***
赵疆的书房里灯烛亮着,文冠军与他对坐,只觉得这屋子里一阵阵的气闷。
他白天提剑冲杀,实打实地杀了一次人。
今日又是安抚流民,与二爷商定对策,又吩咐下去设这一场血色宴席,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几乎一刻不停高强度运转的文冠军此时才感到筋疲力竭,用剑的右手手腕带着手指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