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这件事是郭家主使麽。”赵疆问道。
文冠军一怔之下才回过神来。
他皱起眉:“二爷,郭家狂妄愚蠢,竟以捕杀城外流民来试探您的态度,是以自取灭亡。”
赵疆摸了摸他自己尚未蓄须的下颌。
这些家族都蠢蠢欲动,却只有郭家做了出头鸟。
而郭家老大死前状若疯癫,仿佛是一直笃信的事骤然崩塌。
是有人误导了他,鼓动了他,让他因此做了个覆巢族灭的决定。
这个人……是谁?
文冠军也觉得不对,但仍低声道:“此人不知敌友。”
奉安等三郡推行废奴制之後,这些豪绅之家仍然保存着私奴。
他们只是换了更低调丶更隐蔽的方式。
赵疆想要三郡内再无私奴,这些地主士绅就必须解决。
正愁没有开刀的口子。
“那些孩子都安置到别院。”
此事一时也得不出个答案来,赵疆遂不再提。
他吩咐文冠军,“每三日你去授课一次,赵璟也一起听着。”
他冷笑了一声。
“别叫他真学成个傻子。”
文冠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窗外。
月色下,那小小的身影还跪在庭院当中。
这孩子从来讲一个“真”字,父亲让他想不明白就别起来,他没想明白,就真的一直跪着。
文冠军低声道:“虽是夏夜,更深也寒凉啊。”
赵疆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文冠军只得站起身来退出书房,眼见着房中灯烛熄灭了,他叹一口气,也不知该劝谁,只走到赵璟身前,将身上的外袍脱了给他披在身上。
“二爷已经歇息了,璟公子,你也别再跪着了。”
赵璟甚至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文主簿,璟没想明白。”
文冠军低声道:“今日没有郭家,也会有孙家刘家陆家李家。二爷不是嗜杀之人。”
赵璟却不再说话。
看起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想明白这件事。
文冠军别无他法,只得遥遥暼一眼那里头黑洞洞的窗棂,心中估量着自己刚刚月下给璟公子披衣的姿势是否显得关心和妥帖。
赵疆静默地坐在黑暗中。
窗外有月,庭院中要比屋子里更亮。
直到天边渐白。
跪在庭中的赵璟终于摇晃了一下,朝着一侧倒下去。
那日清晨,庭中洒扫的仆从都瞧见,二爷重重一脚踢开了书房的门,将璟公子抱回卧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