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146章
第一四六章
赵璟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仿佛是黎明前的天气太冷,又似乎是跪在院中时间久了身体疲惫,他感到无比困倦。
但仍强撑着不倒下。
他想不明白。
下盖下方是庭院中坚硬的石板,上头那些凹凸的印子是军中将军们与父亲切磋时留下的刀痕。
他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即便是那些曾为奴隶流民的後起将领,不似北地军中天然对父亲的忠诚,望向父亲的目光也总是敬畏而又仰慕的。
他想不明白。
父亲斩杀了郭家的老弱妇孺,这样的手段随可以镇压一时,却怎能不招致长久的忌恨。
杀人者人恒杀之。
赵璟安能不懂父亲的意思?
杀死流民的郭家兄弟今已身首异处,而父亲杀死他们,又将如何?
天道有常,报应不爽。
男孩紧抿双唇,靠最後的意志坚持着,但脑海中的意识却逐渐模糊成一团影影绰绰的灰云。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何不能打破这“天道”,推开这报应?!
他在那一团灰云中迷迷糊糊地摔了过去。
***
“他怎麽不醒。”
程勉伏案写了一张墨迹淋漓的方子出来,交给一旁的王小云。
“两碗水煎一碗,拿来放在窗外。”
他脸色沉沉,眉毛也紧紧蹙在一起。
见王小云听命而去,程勉这才转向赵疆。
“你也出去。”他道。
赵疆坐在床榻边,没动。
“他怎麽不醒。”
这位位高权重,几乎就要坐拥郓州的武安君语气平静,只是这平静仿佛已经拉满的弓弦,下一刻便要迸发出雷霆之力。
程勉沉默着,从医箱中取出一粒药丸,递到赵疆面前示意他吃了。
赵疆毫不犹豫接过来吞了。
程勉这才低声道:“这药丸子是防疫病的。”
他看见赵疆双目中猛然闪出寒芒。
“璟公子的脉象,阳濡弱,阴弦紧,是疫病。”
暗线前些时日已经报上,南方时疫。
先是三年大旱,紧随着又是雨涝不断,路有饿殍,鼠疫横行,疫病由此而起。
只是北方如今尚是净土,南方的疫病要传过来,不会这样快。
赵疆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屈指敲了敲窗棂。
他隔窗道:“各家送来的人全都隔起来,看谁发病。”
窗外的影卫领命,无声而去。
程勉低声道:“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