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久没见赵疆,今日从祛敌营急匆匆被邓瑜拎着来的时候一边把心悬到嗓子眼,一边觉得这劲儿似曾相识,还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贱得慌。
一来,发现病倒的不是赵疆是赵璟,程勉这心里就连自嘲地力气都没了。
坏了大事!
只看赵疆的神情,他就知道赵璟若好不了,这位爷发疯的限度恐怕没人能猜得出。
程勉也没顾得上顺手给赵疆扶脉,但只看脸色也看得出这位爷八成又躲不过个气淤血滞。
“跟你说了少生气。”他嘀咕了一句。
赵疆跟没听见似的往床边一坐,不搭理了。
他当然不是他儿子这样的傻瓜。
疫病一起,波及的不是一人丶一室。
他不能倒,更不能就在这守着赵璟不见人。
多的是那蠹虫想等着看他的反应,甚至盼着他也染上时疫,干脆一病而死。
赵疆盯着床榻上仍在昏睡的赵璟看。
这孩子平时太早慧,比起他那不着调的弟弟和爱装小大人的妹妹来,像个真正可靠的大人。
只在此刻,浑身陷在宽大床榻和他层叠的软被中,显得他格外瘦小。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小孩。
赵疆自己八岁的时候还在玩鹰逗狗,最大的忧愁是邓瑾笼络走了他哥和他爹。
他从来没担心过赵英杀没杀过不该死的人,会不会被天下人指摘唾骂。
可笑他做过皇帝,人间胡混两辈子的人了,竟然还要自己八岁的儿子平白来操这份心。
赵璟在床榻中颤抖起来。
他似乎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最终却只发出一阵小兽般的呻︱吟。
这是太难受了。
程勉说了,这时疫总是要潜伏一阵再爆发的,只是赵璟昨天只怕是太累了,以致身体虚弱,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这病便来势汹汹。
传说南方这一回疫病,已是十室九空。
赵疆站起身来。
“几天。”
程勉知道赵疆问什麽,也知道赵疆所期待的答案。
但他终究涩声道:“五天。”
“——生五日,死亦五日。”
这病来的猛烈,虽有药石,却还要看病人的造化。
更何况,赵璟才八岁。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夭折”二字并不罕见。
赵疆被那个“死”字刺了一下。
但他还是拍了拍程勉的肩膀。然後伸手重重握住程勉的手。
“我把他交给你了。”
***
第一日。
被武安君“看重”留在奉安的各家子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果然,武安君并非真心要留他们在此就学读书!
他们被一些带着覆面巾的武士粗鲁地扯进一个个单独的窄小房间内,完全地囚禁起来!
这群少年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极度惊恐之下有痛哭失态的,也有怒骂不休的,还有想着从房间中逃出去的,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