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疆坐在书房中,听着邓瑜的回报。
他淡淡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文冠军,你回军中吧。”
邓瑜站着没动。
赵疆道:“程勉的防疫方子已经拿下去叫人准备了。这三日之内全军服用。你盯着点。”
“若有染病的,单辟病区迁出。”
“程勉不在,祛敌营叫晴娘暂领,防疫事大,她若不能担当,你亲自管。”
邓瑜低声道:“叫我在您身边吧。”
时疫,哪怕邓瑜从未经历过,也知道这二字的可怕。
任是谁得了时疫都好说,怎麽偏偏丶偏偏就是大公子呢!
他看了赵疆一眼,并不能掩饰自己的担忧。
赵疆将笔摔在砚台上,几滴墨汁溅出来。
邓瑜便要跪下。
“行了。”
赵疆冷冷地道。
邓瑜只得遵令站在原地,手攥了又攥,这是他在琢磨措辞时的标准动作。
赵疆将染了墨的纸笺揉成一团丢开。
“你在这没用。”
“外头人盯着,你这骠骑将军突然干起贴身伺候的活来,估计都要以为我不成了。”
“我要你做我的刀,我的盾,不是我的衣裳。”
邓瑜攥紧的手松开了。
他低沉地道:“卑职明白了。”
赵疆将他撵走了,这才慢慢地叹了口气。
对面便是卧房,他的长子正在生死关中苦熬。
程勉是不许他进卧房去瞧赵璟的。
赵疆在书房看了两个时辰的公文,天色全黑下来,看见卧房中跳动的烛火,他才起身,全身的骨节都“喀喀”作响。
他走到卧房的窗下,敲一敲窗棂,问赵璟如何。
今日赵璟只朦胧地醒了一会儿,神智也不大清醒,喝了粥,但喝药时却又全都呕了出来。
低热,惊梦缠身。
喝不进药不好。赵璟这发作,要比许多感染时疫的人还猛烈些。
赵疆站在窗下听完了程勉的话,半晌没有出声。
程勉有些不忍。
他低声道:“你别怕。”
赵疆一愣,自失地笑了笑。
他道:“好。”
他低声道:“你不用怕我闯进去,保重自身我是晓得的。”
万万人的性命前途系在他身上,他就是向满天神佛祈求,这万万人的性命和前途压在他的肩上,塞在他的胸口,让他无法说出“吾儿灾殃还报我身”的许愿。
赵疆道:“拜托你……你帮我看着他。”
“若是他……再许我见他一面吧。”
他是应该抱抱赵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