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像他。
程勉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他不愿再回答一次。只道:“前日见你面色就不好,你自己是遭过罪的,得知道轻重。”
为解七日忘,赵疆是中过两次剧毒,相当于死过一次的。他心脉上始终有些隐患,最忌的就是忧怒疲惫。
“否则我在这里不能心安。”
“你万万要保重自己,可晓得吗?”
他肩上扛着北境和郓州的数万万军民。扛着他们的大业。他不能倒。
赵疆低声道:“知道。”
但第三日就要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日头,只觉得西沉的日头鲜红刺眼。
第四日。
程勉忙着照顾赵璟,邓瑜和文冠军忙着军中和三郡百姓防疫之事,赵疆案几上的公文竟见了底,他简直百无聊赖起来。
仿佛从未如此清闲过。
他甚至还在院中打了一趟拳。
程勉隔着窗叫他去睡觉,赵疆只好回书房去,敷衍地躺到床上。
他睡不着。
这种清闲要将他逼疯了。
难不成这世上所有的事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时停止了运行麽?
京中没有新的消息,北地没有新的奏报,南方的暗线也没有动向,郓州三郡也无新事。
他这个平常好似日理万机的人,在这一刻不被需要。
除了一个在病中的孩子,还在梦中呓语着的“爹爹”。
赵疆从锦袋中摸出几个药丸子一股脑嚼了。
白天天气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下了雨。
雷鸣电闪的,赵疆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他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清醒,浑身酸乏得厉害,就像刚从一场极激烈的战场上退下来,猩红仍在眼前。
他伸手去拿桌边的冷茶,指尖才触到杯子,便听得窗棂一响。
这一声震响仿佛是风雨吹动了窗户,但赵疆在下一瞬间便意识到,是窗外有人在敲。
有极重要,极紧急的消息。
他猛地翻身而起,手背上一时青筋暴起,几乎下意识地按住心口。
“……说。”
窗下是披着蓑衣的文冠军。
他的声音从风雨声中模糊的传来:“二爷,孙家那个没了。”
一样的病,用的一样的药方子,竟然这麽快。
“……二爷?”
文冠军的声音里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仓皇。他不由自主地询问了一句。
赵疆手指蜷起,胸口暴烈地痛楚让他一时哑声。
但他的听觉却在此刻变得更敏锐了。
无数雨丝坠地的声音里,对面卧房的门被打开,属于程勉的脚步急促的,恐惧的,奔来。
他的心仿佛倒灌了一腔子热血,剧痛之下眼前昏黑得再站不住。
赵疆喘息着,弯折了腰,整个人抵在桌案上。
或许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
在一个闪电,也或许一道雷声後,他听见程勉在雨中嘶喊:“您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