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紧行礼,不再纠缠二蛋。
趴在墙头上的二蛋痴痴道:“娘,你好威风。”
饶是朱四娘看见儿子擅闯军营不大高兴,闻言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二蛋立刻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赶快道:“娘,让我跟你一起嘛!”
说好的娘俩相依为命,他都忍住了没跑去报名从军,怎麽一转眼的功夫,他娘反而进这军营里来了——
还做了将军?!
二蛋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要淌出来了。
朱四娘一见此景,也觉得有些无措。
要知道二蛋这孩子一贯皮实,就连从树上摔下来,跌出个半尺长的疤都没掉过眼泪。
“——为什麽想从军?”
二蛋的眼睛更亮了,在夏天夜里像一团萤火似的。
“你是大将军吗?比我娘还大的将军?”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未带刀剑,披着鹤氅,被风吹动时衣袂翩翩,但二蛋却凭着本能和直觉,看出他是军旅中人。
朱四娘一怔,立即便行礼道:“主帅。”
她只见过男人一面。
在被捕奴队的马匹踩坏的田埂上,曾与她一起劳作的流民们尸体一具一具摆在地上,老少,男女都有。
他站在他们面前,对着幸存的满脸血污的流民和他们已经死去的亲人丶朋友丶邻居,这样说——
“他们会付出代价,这代价无需再等。”
那天晚上,州府内院血流成河。
有老少,男女,他们的命都很贵,靠锦衣玉食堆出来的,但他们付出了代价。
流民不值钱。
但他们抵了命。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叫豪强富户的命来赔流民奴隶的命。
便是赵疆赵明光。
朱四娘答应从军,也是为此。
她愿意为武安君杀人。
而当郑大陇递来橄榄枝的时候,朱四娘突然意识到——既然她有这个本事,既然老天不许她平平静静地过日子,那为什麽不用屠刀给自己和儿子,杀出一条路来?!
这世道给她恁多委屈受,她凭什麽不能两把屠刀杀穿了它?!
二蛋听见他娘喊“主帅”,立刻意识到这男人是谁,可扒了太久的胳膊却酸楚得厉害,“诶唷”一声,从墙头上跌了下去。
朱四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平日里不善言辞,只嗫嚅了两下嘴唇,低声道:“他丶他不放心我。”
朱四娘看见主帅点点头,然後震惊地听到主帅说:“子之孝亲,该当如此。”
他仿佛是看出朱四娘的窘迫,又微笑着更白话地道:“我的孩子也担心我。”
朱四娘略显僵硬地点点头。
赵疆唇角的笑纹扩大了一点。
他对朱四娘道:“祛敌营是军中救死扶伤所在,我就托给四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