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凡人父母,自然不忍骨肉出阵。”
这话是说给墙外的二蛋听的。
二蛋吭吭哧哧地重新爬上来。
他还有些不情愿,“我今年又长高了好些呢。”
赵疆笑看他,“等你长得再壮实些,不会从墙上掉下去了,就来吧。”
二蛋扁扁嘴。
他胳膊酸疼,却舍不得跳下去歇一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疆看。
——这可是武安君啊!
“我怎麽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呢?”二蛋问。
赵疆便从手上褪下一枚扳指来,丢给他。
二蛋手忙脚乱丶险些掉下去,但最後还是牢牢地接住了。
“等到那时,拿这个去北地。”
“赵家军不敢不要你。”
二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将那白玉扳指塞进怀里藏藏好,眼眶子里的泪花也早消失不见了。
他甚至还没心没肺地朝着他娘挥了挥手,全然忘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直到少年跳下墙头,震惊中的朱四娘才隔墙大喊:“记得去田里拔草!”
二蛋雀跃的声音远远传来:“晓得了!”
朱四娘扭头就给主帅跪下了。
她说话直:“主帅恕罪,我丶我是不想叫二蛋去军中的。”
她生怕此时鼓起的勇气转瞬溜走,于是一口气急急道:“我死了,家中还有田,二蛋总能生活下去。可丶可……”
可二蛋要是死了,她是活不下去的。就算杀再多敌人,建再大的功勋,对四娘来说都没意义了。
只要想一想二蛋在战场上受伤,朱四娘都觉得心尖子疼,更何况刀剑无眼,战场上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啊!
为人父母,总要撒手。
父母不在,子女也会像地里的庄稼一样慢慢地长起来。
可若反过来,没了秧苗,土地只会变成干涸的荒野。
赵疆将她扶起来。
“见到扳指,北地纳他入籍,有学塾,有衣食,有授工。”
不会叫他去打仗。
“只是到时你得胜归来,恐怕就要搬家到北地去了。”
朱四娘一下子流出泪来。
“那我放心了,二爷。”
她听二蛋说过。北地战死的将士遗孤,都有镇北王府教养。教读书识字,算数做工,将来想做什麽都可以,总有自己的一份营生,是饿不死的。
只是二爷体恤她,告诉她还有回来的一日。
朱四娘心中燃起无限的憧憬来。
她低声道:“为了那一日,四娘百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