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帅帐的邓瑜目眦欲裂。
“二爷!”
他飞快上前,便要将跪撑在地,正在发抖的人扶起。
岂料稍一挪动,便听得二爷喘息一重。
他从来知道二爷是多麽强韧之人,此时竟耐不住溢出一声痛哼。当下不敢在动,只屏气息声,以手臂撑住二爷身躯。
赵疆双目微阖,总算辨出闯进来的是谁。
他低声道:“膻中……俞府,膺窗……”
他自己没力气。
邓瑜习武之人,自也知道二爷口中这几个穴位都是胸口的要穴。若注以内劲刺入,寻常人哪怕身体康健如牛,挺不过三两天也是要死的。
他咬一咬牙,连点三记。
赵疆身子猛地一挺,便在邓瑜眼睁睁注视下呕出一泼血。
这一口血喷出来,才叫他整个人紧绷的最後一丝劲儿卸掉,微一摇晃,终于放软了倚在邓瑜膝上,又喘了一阵。
眼前这才能看清了。
“二爷……”
邓瑜指尖上染了血,声音都吓得不稳。
赵疆缓过气来,头一句话便是:“不是赵琰的眼。把盒子丢出去烧了。”
邓瑜连声应是,然後飞快道:“二爷,您胸前有伤!”
赵疆晃去眼前的花斑,这才瞧见邓瑜仿佛是眼圈都红了,他自己低头一瞧,才见胸前刺入一块碎瓷,正因他卸了甲衣跌在地上,才不深不浅地扎进肉里,随着他胸膛起伏颤动。
赵疆虚声笑道:“提醒我,往後拿铁杯子丢你。”
他随手将那碎瓷拔了丢开,安抚道:“只是震荡内伤而已,血吐出来就不碍事了。”
邓瑜没说话。
过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道:“卑职在外守夜,您歇一歇吧。”
他擅做主张动兵埋伏在皇宫外那一回教赵疆动了怒,虽没免他铁卫首领一职,但却将他从身边儿调开,不叫他再近身护卫了。
但瞧他那神色,赵疆也懒得多说,“不放心?帐中待着吧。”
管领先锋的将军,三更半夜在帅帐外头罚站,这才不利于稳定军心。
邓瑜深吸口气,慢慢将主帅扶起安置,给赵疆包了手上丶胸前的伤口。
只是赵疆背上淤伤甚重,躺不下。
白马为他与三娘挡住了剑雨,
那几箭给他震出点内伤,睡不下加上肝火盛,少一挪动就头晕目眩,刚刚吐出口心血来反而轻省了一些,斜倚着软靠慢慢阖上眼歇息。
邓瑜心似油煎,只能静悄悄将地上那些沾血的碎杯子拾了,又盯着那桌上的木匣看了半晌,无声无息地将匣子收入怀中。
这边屏气息声,在帐中守了一夜。
***
天气依旧酷热。
“将人迁出去。”程勉低声道。
祛敌营内有人发热,程勉便知不好。晴娘等人如今只面前算得上半个外伤的专科大夫,还分不出疫病和受伤发热的区别,程勉一人分身乏术,只能叫把所有发热的伤员全部迁出。
这些人皆给了防疫药物,接下来是死是活,便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三娘带着面巾,拿一把小扇蹲在药炉旁轻轻扇动。
程勉不敢叫她与人多接触。
虽然三娘已提前吃过防疫的方子,但程勉仍旧在她身上加了一万个小心。
——一个赵璟病倒就够赵二焦心了,如今赵璟刚好,赵琰又深陷敌手,若是三娘再出事,程勉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