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内伤,最易伤心脾。
“程公勤。”
程勉回过身,有些惊讶,“你过来做什麽。”
邓瑜统管先锋营,平常不见人影。
“膻中丶俞府丶膺窗,”他每念一个穴位,程勉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只听邓瑜沉声问道:“背心受创,若以内力刺此三穴,呕血泄力,血色鲜红,程大夫你可知道是什麽病?”
程勉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颤。
但大夫的本能已让他在完全理清思绪前开口,“此三穴压制心悸心痛之症,但需以银针手法治疗,以内力刺入呕血,是强抑心疾,下下之策。”
邓瑜又问:“上上策是什麽?”
程勉面无表情道:“积重如此,还有什麽上上策?”
他伸手从自己的医箱中取出他那没用过几次的金针来。
“死不了,活不痛快,他便是这样折腾自己的?”
他转头吩咐就蹲在一旁的三娘:“端着药,与我走。”
邓瑜本心急如焚,还带着对程勉的三分怨气,然而此时再看程勉面色阴沉走路却要左脚拌右脚,到底也没再多说什麽。
与此同时。
沈城内,酷暑也同样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沈城的伤兵。
城下一战,活着回来的人并不多,但城内却遭了大罪。
火牛冲毁的“木将军”不算多,无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弹丸被投入沈城城墙之後。
只看那些弹丸各个瞧着轻飘飘地飞过城墙,而非如想象中一般重重砸在城墙上损毁墙体,沈城衆人还多少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只容他们松到一半。
“木将军”本是投石攻城用的,可这些弹丸却并不像石头那样沉重,而是只有一层薄薄的外壳,其中填充的东西却是“花样百出”。
有的里头压满了木片,仿佛还带着什麽机簧,一破开便四处迸射,但凡没穿甲衣的,一挨上便是两三寸深的血口子;有的里头是沸水,滚烫,也不知那奴隶军的人是怎麽把开水装进弹丸中的,将人烫得皮开肉滚;再有就是那炸开之後恶臭无比的玩意,沾上只觉晦气,倒是不妨什麽事。
但很快,那些沾上“金丸”的士兵就尝到了厉害。
明明只是不重的伤口,却如何也难以愈合。很快,有人死去了。
沈钟面无表情地站在放满伤兵的空地前,带着覆面布巾。
一个士兵被从他身边擡走。
——他的後背上有大片的烫伤,衣裳已经连着皮肉给剥下来了,敷了药粉,却只见那粉红的血肉之间不停钻动着细白的蛆虫。
人还活着,但已是不成了,仍然气息微弱地哀叫着:“救我……救丶救……”
沈钟胃口一阵翻腾,他强压住呕意,吩咐道:“给他个痛快。”
身边的武士领命而去。
沈钟不欲再看着人间炼狱,转身离开,并问道:“军中有多少染疫的?”
一旁的幕僚犹疑了一下。
前日一战几乎打灭了沈城的士气,城中伤兵无数,又都不见好,整日呻吟哀号,军中民间都是一片人心惶惶。
沈钟只看幕僚的神色便已明了。
此战之前,城中便已有不少人染疫,如今这疫病更是以难以遏制之势传播开来,此战若不速决,只怕沈城……也撑不了多久。
那只眼睛已送去一整宿了。
他又想到关于奴隶军的传说中那个“祛敌营”。听闻是为士兵战伤专设一营,可缝线术愈合创口,还有许多药效奇佳的方子。
若有这样的“倚靠”,士兵又如何不在战场上冲锋效死,舍生忘我?!
沈钟慢慢握紧了拳。
他低声道:“今夜子时,以敢死之士奇袭祛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