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九思对赵疆怒目而视,然後因为失血过多,“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门外的武士匆匆将他擡走,帘子闪动,便有小二郎的声音随着风冲入大帐。
赵琰追在自己的声音後头,也像一阵风似的飞掠进来。
赵疆低咳两声,朝他勾勾手。
那三枚大针的药效总算缓和下来,但要穴埋针,到底还是滞闷的厉害。他且要习惯一阵。
方才见完于九思,双鬓便已都浸了汗。
只是他生来不长着示弱的弦。
即便自己清楚精力略有不支,病中疲敝,几乎已坐不住,也只强自撑着,将身上的多数重量都交在背後的软靠上,勉力压制着肺腑中连绵如潮的不适。
程大夫已经骂过了,说改日便配苦药来给他。
赵疆以指尖抵着掌心劳宫穴摁进去,身子轻轻一震。
那三枚金针仿佛不满似的在他胸中颤动起来,让赵疆倏然联想到程勉喋喋不休的碎嘴子。
他莫名地笑了一下。
——可以预见,那药必然苦出三斤黄连去。
但此时能撑还是要撑着。
他必须要先见一见于九思,才能判断赵琰与三娘偷上战场,究竟是好奇,还是背後有别有用心之人另有图谋。
他宽容三娘和赵琰,因他是他们的父亲。
但于九思和其他总影影绰绰隐在他孩子身後的人,他是他们的君主。
而且并不宽忍。
不怪道程勉骂他,操劳心力,不死不休。
这毛病他是改不了的。
赵疆按了按心口,将那阵闷痛压过去。
他提不起气来严厉声色,只能和颜悦色,以前所未有的温和道:“站着做什麽?”
赵琰飞跑进来,反而越走越慢,在离赵疆几尺的地方便停下脚。
他有点想哭,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太笨了,跟着师父上战场败露了不说,还被人抓走!
爹爹肯定气坏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赵疆面前,然後不等赵疆说话,便双膝一软,飞快地跪下了。
这一下连赵疆都没反应过来,赵琰跪得干脆,在呢毯上都发出“咚”的一声。
“爹爹,我是不听话的笨蛋,您打我吧!”
赵琰抱着必死的决心喊出这句话,然後在诡异的沉默中迅速补充了一句:“别打死就行。”
他怕爹爹真的会打死他。他死了,以後谁逗爹爹开心呢?
“擡起头来。”赵疆道。
赵琰乖乖擡头。
他三天没见爹爹,只觉想得厉害,比任何时候与爹爹分开都想,此时擡头对上爹爹的目光便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来,随即又认识到自己这是在请罪,赶紧绷住翘起的嘴角。
没瘦。
但赵疆的目光依旧一凝。
——在赵琰右眼的眼窝处,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疤。
“怎麽弄得?”
赵琰下意识地闭上眼,父亲的手指按在他眼窝上方的伤疤上,很轻,一点都不疼。
只是爹爹指腹上的茧子蹭得好痒。
隔着薄薄一层眼皮,赵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转来转去。
赵疆都能想到这孩子睁开眼睛滴溜溜转时那种狡黠的神情。
“不丶不小心磕的。”赵琰说。
赵疆慢慢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