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怒惧交加。
荆澄鱼此时也有点害怕了,悄悄擡头去看赵疆的神色。
刨去邓瑾原话里一些很容易使人掉脑袋的措辞之外,邓将军的愿意大致如此:
您如此行事实在令人气愤,是不顾北地军民丶不顾天下大局的行为,所以即使不得不遵从您的命令,也一定要让人将您打醒才行。
真“打”醒。
简单点说,就是派个人揍赵疆一拳。
显然,荆澄鱼就是被派来打这一拳的。
赵疆捏捏鼻梁,笑了一声。
这邓瑾真是气坏了,他还低估了他的恼怒程度。
他问荆澄鱼,“东西他也叫你带来了?”
荆澄鱼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带来了。”
他犹豫一下,还是补充道:“将军叫用上好的木头,上好的雕花师傅,所以做成送来就晚了一些。”
他不敢看赵疆,所幸鼓起全部的勇气一口气说完:“将军说,给您的棺材用的是镇北王形制,方便您归葬祖坟,从此北地无人袭爵,要把镇北王府的匾额给您挂到坟头上。”
还有什麽等赵疆死了他亲自来扶棺送葬之类的,实在晦气,荆澄鱼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
“二爷——”
邓瑜情急下上前一步,直接将荆澄鱼挤一边去了,“瑜愿往蓟州一晤兄长。”
从他的表情看,大概是准备让兄长也“清醒”一下。
不止一拳。
赵疆摆摆手,他先叫荆澄鱼起来,这才对邓瑜道:“你当你哥哥开玩笑麽?”
他脸上仍带着笑意,“他连我哥都敢打。”
这话说完,赵疆自己反而怔了一下。
邓瑜看着自家二爷脸上的神情,慢慢沉默下去。
邓瑾是镇北王赵英亲自在五百虎贲中挑选出来的,邓家世代从军,满门忠烈,骨子里流着的是再纯粹不过的北地之血。
邓瑾自幼便是赵堤的伴读,更是他的同袍丶他的兄弟。
赵堤亲口说过,若世子有错,邓瑾有匡正之责。
邓瑾还真的敢打赵堤。
赵堤偷悄悄带着弟弟去雁峰偷北胡人的羊,被发现了便一路打着唿哨纵马疯跑回来,马镫都没脱就被带人迎上来的邓瑾照脸揍了一拳。
北胡的牧民生性剽悍,一直追在後头,但奈不得赵家兄弟都是一等一的快马,好不容易追上来,便对上一整排的骑兵和弓弩,吓得扔下刀打道回府。
这才免了一战。
那时赵疆哪知道这剑拔弩张之中的轻重,还叫唤着要打一仗才痛快,被他哥一把拉开。
——要不然邓瑾能一鞭子抽他身上。
邓瑾给他们两兄弟擦屁股,但显然任劳不任怨,一路都要赵堤赔笑脸,再三保证不做这等出格之事。
回了营,赵堤面颊被揍的地方肿起老高来,可把赵疆气坏了。他非得想办法报复回去,最後还是被赵堤摁住的。
他哥说:“他连我都敢打,对你难不成还心疼拳头?”
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心疼的。
赵疆回过神来,朗声一笑,“来。”
他一拍荆澄鱼的肩膀,示意道:“到院中,咱们搭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