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澄鱼的名字也有些来历。
他爹在北境军中做个伍长,曾在率小队勘探北胡,在茫茫草原上迷了路,就在饥困将死的时候遇见一汪海子,其中水色澄澈,游鱼成群,一群人饮水捕鱼,这才得以幸存。
回到北地之後他爹娶妻生子,感念这次机缘,才给他取名叫做“澄鱼”。
但後来他爹和叔伯们都战死了,那一汪草原深处的海子也再没人知道在何方。
倒是荆澄鱼被赵疆救过一次之後苦练凫水的本事,水性突飞猛进,总算对得起他爹给他的名字。
只看二爷的神色,荆澄鱼就知道二爷并不记得此事了,他也并不失落——那个时候救他的二爷还是“小二爷”呢!
为了救他,小二爷一条上好的黑狼皮袍子都刮坏啦。
二爷年纪小的时候笑起来和现在很像,只是弧度好似比现如今更大一些。
他笑嘻嘻地往荆澄鱼怀里塞了一锭银子,说大冬天,不吃羊肉锅子怎麽吃鱼啊。
“你哭什麽?”
赵疆有些迟疑地问道。
荆澄鱼一抹脸,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淌下两行热泪来。
他闹了个大红脸。
“卑职……卑职是见到二爷太高兴了。”
他今年才十五岁。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喜欢幻想建功立业丶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在荆澄鱼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早已不是个虚影。
他从军是为了二爷。凫水是为了二爷。杀人也是为了二爷。
或者说,为了今日,站在二爷面前。
不是当年那个湿淋淋的,狼狈地抱着鱼不撒手的小孩。
现在,追随二爷的目标简直近在咫尺,荆澄鱼反而有些慌张起来。
“别卑职卑职的了。”赵疆笑道:“我管不到你,称你一声澄鱼小将军。”
荆澄鱼的脸红的都要滴血了,支支吾吾地应不出一个字来。
他正在心中恨自己嘴笨,却听二爷又问道采:“邓将军命你来,所为何事啊?”
正处于激动之中的荆澄鱼就像那火红的烙铁上突然被浇了瓢冷水,“嘶嘶”地冒出烟气来,烧的他脑海中那无形的齿轮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终于,他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荆澄鱼的脸白了。
荆澄鱼“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赵疆朝邓瑜挑了挑眉。
他着实没想到这“外向跳脱”是这麽个呈现方式。
恶趣味的武安君倒是有心饶有兴味地追问两句,可看这少年将军尚且一张娃娃脸,这麽两息的功夫冷汗都冒出来了,也只好体谅地等他的下文。
邓瑜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荆澄鱼酝酿半晌,终于从口中简短地吐出一句话来——
“奉邓将军命,行诤谏事。”
他脑袋快要垂到地里去了。
赵疆反而笑了,他问:“这不是原话吧。”
“邓将军怎麽和你说的,你原样和我说来便是。”
***
所以邓瑾的原话是真的非常丶非常不客气。
在荆澄鱼极为老实诚恳地复述了邓将军的话之後,赵疆擡眼去看邓瑜,便见後者脸一阵黑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