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昭脚步声远了,候在外头的小太监阿信才小跑进来,见雅间里只剩下五殿下一人,不由得一愣。
阿信是个傻乎乎的小太监,虽然五殿下看起来心情不好,但他还是凑上去问:“殿下,菜还上麽?”
齐瑞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硬邦邦道:“上。”
醉仙楼的席面都是现做的小炒,比宫里那些温吞吞的御膳强。
卢昭不吃他吃。
有什麽大不了的,切。
于是各色菜肴流水一样端上来。
最後端来的是酒壶,齐瑞挑起一边眉毛,然後发现酒壶里倒出的是甜酪子。
是卢昭给他点的。
齐瑞推开面前的茶水——醉仙楼的雀舌茶,价格不菲,特别是在冬天。但苦,齐瑞喝它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品味和某种程度上的成熟,但其实他并不喜欢。
他将那壶甜酪子喝了,暗自思忖自己个子长得不够高,是不是因为当年在长公主府学艺的时候,总是偷偷把早食的牛奶倒进赵璟碗里。
齐瑞也只喝了那壶酪子。
卢昭一贯好脾气,今日这个态度,是难能一见地对他发火了。
齐瑞心中有些不忿。
他身份高贵,当年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也更爱和赵璟玩——赵琰太小,与他没话讲;卢昭虽与他都管赵疆叫一声师父,但身份上毕竟差得悬殊。他贵为皇子,而卢昭听说只是师父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
但师父突然之间变成了“武安君”,领兵出征,也带走了赵璟和赵琰。
齐瑞这才慢慢地和卢昭走得近了。这几年,他才纡尊降贵地管卢昭也叫一声“师兄”。
因为他俩都是被师父扔下的人,只好报团取暖。
可师父待他们,终究还是不相同。
齐瑞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骗的团团转的小傻子了。
他知道,卢昭才是师父真正的“自己人”。
他住在长公主府,和慈幼院的走得近,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向这满京城中的任何人展示他与武安君的关系。
他甚至连科举都不屑参加,因为有师父在,他只需要做“能帮到师父”的事情。
而齐瑞呢……
因为他那“高贵”的身份,他天然地没有这个资格。
等师父造反的那天,他估计只是一块被踢开的绊脚石。
齐瑞把下巴磕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桌上那盘被戳得稀碎的松鼠鱼。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却不想承认自己後悔。
酪子在嘴里回味出苦涩来。
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嫉妒卢师兄。
虽然卢师兄被留在了京城……
但是他没有被扔下。
***
就在与齐瑞一墙之隔的包厢里,林谢也在赏雪。
五皇子殿下和卢昭闹别扭了呢。
他轻声笑了笑。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但阿信不敢喝酒,匆匆回过话便走了。林谢很满意他的识趣。
皇宫中的流言愈演愈烈,仿佛当朝的礼部尚书立刻就要起兵造反,剑指京都。
显然,有人想要他的主人死得更快些。
奴隶军如此善战,有人把心思打到了这支军队身上。
如果赵疆死了……
林谢慢慢揉捏着自己的指节。
他觉得自己隐约摸到了主人心思的脉络。
那擡从北地送来的棺材显示了赵疆给朝廷的态度。
他甚至愿意擡棺出征,只要北地後继有人。
——镇北王的爵位後继有人。
现在,这是朝廷唯一拿捏着北地的东西。
戍守边疆的北境军是朝廷的军队,由镇北王指挥。严格意义上说,不论赵疆现在是武安君还是礼部尚书,都没有权力去指挥他们。
只要朝廷一日不承认赵疆袭爵,“镇北”之名便一日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