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绣花绣得活灵活现,比三娘更手巧些。
两个小的总往这里跑,于是秋千也从角落里挪过来,绑在花楹树下。那两个只顾着争抢矮榻上的位置,顾不得秋千,便被于九思霸占了。
他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蜷在上面睡午觉,睡醒了偷甜瓜吃。
又因这甜瓜总是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赵璟干脆叫人在旁边打了一口井。
井水清冽,里面沉着木桶,放好各色瓜果,随时提起来便可以吃到湃好的果子。
又有一把小银刀,切甜瓜用。
宋简洲风尘仆仆从奉安赶到沈城来,进了院子都看愣神。
盖因她还从没见过……这般闲适放松的武安君。
文冠军与她一同来。
他文冠军多精明的人,当然看出赵疆让赵璟接手郓州的勤务是什麽用意,全然充当起了璟公子的师爷。
但赵璟很懂分寸,事事与他商定,敬他为先生。
这让文冠军这个郓州牧也做得很舒服。甚至不知不觉的,他发现赵璟来了之後,自己身上的担子还真轻松了些。
是以这段时日文冠军满面春风。人人都以为他得意是因为一届校书郎如今执掌一州之地,加官进爵,却无人知晓他为的是自己心中的宏图大志。
郓州一地算得了什麽?天地暨宽,他自当放眼四海!
这份心思他谁也没说,只闷头乐。
——只要二爷与璟公子二人之间不出问题,他文冠军这一生抱负……算有着落了。
二人一进院子,便迎面而来一只皮球,险些砸中文冠军的脑袋。好在他身手还算敏捷,猛地矮身避过了。
便听小二郎清脆的声音高喊道:“文州牧,对不住!”
又喊:“帮忙拾球啦,谢谢先生!”
这两句喊得文冠军一点火气都没有,心甘情愿地捡了皮球,这才走过去。
宋简洲瞪大眼。
她看见了什麽?!
——小二郎是骑在他爹身上麽?!
但见二爷穿着随意,青衫子外头套了层纱衣,瞧着就凉快。
他只枕着一只木枕,倚在矮榻上读书,一座玉山似的。
次子赵琰正从他的腰侧滚下来,扑向矮榻另一头的三娘。
三娘抓起一团布料丢他,一边喊,“文先生,球给我!”
文冠军一眼扫过去,便见二爷神色安然,捧着书的手都不动一下,只轻轻擡了下眉。
他立刻领会,将手中皮球抛给三娘。
赵琰立刻便挨了重重一击,气得“啊啊”大叫,脚下险些便被绊倒。
赵疆一手捧书,另一手将赵琰一抄,轻飘飘地放到一旁。
赵琰毫不领情,立刻重新朝着三娘扑过去。二人立马扭打在一处。
见文冠军和宋简洲走得近了,赵疆将手中书丢开,起身从井里吊起几只甜瓜来。
宋简洲瞪圆的眼睛都看直了。
二爷仍旧是往日的习惯,和小娃娃在一处的时候总是用玉冠束发。这还是她从给二爷梳头的王小云那里听来的。说当年二爷一个人带着赵璟丶赵琰两个小娃娃,时常纵着他们在身上爬来爬去的,于是总怕金冠锋利,割伤了小崽,用冠都是玉的。
这让他看起来没那麽锋利。
更别提他今日这幅装束,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雄峙一方的霸主。
倒像是风流墨客,总有些写意的舒适在身上。
然後便听见男人的声音:“简洲看什麽?”
宋简洲回过神来也是个傻的。
“看你。”她忍不住笑道:“二爷英俊。”
文冠军不顾男女大防地给了她一杵子。
赵疆一叹。
亲手拿那十分锐利的小银刀破开甜瓜,递给二位爱将,这才慢悠悠道:“简洲能堪大任,某也只有以色侍人了。”
宋简洲用力点头道:“只恨我画技不佳,否则这景衬人,当以二爷入画。”
她扭头对文冠军道:“文横江,你有话就说,不要在二爷面前动手动脚。”
文冠军干笑,“冠军无话。”
赵疆便含笑看他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将甜瓜啃了。
宋简洲是来送水利图的。她脑海中许多构想,原本以为目前是发挥不出作用来的,却没想到前些日子二爷却来信,问她可有治水之策。
而且是治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