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海贝猛地一烫,谢长安瞳孔骤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那热意不是灼烧,而是如活物般搏动,顺着胸口直冲脑门。他未及细想,眼前已炸开一片青蓝。
水龙卷不再是孤柱,而是连成阵列,自海面齐刷刷推来,如同犁地的铁齿,将浅滩残存的火油桶、竹签阵尽数掀翻。泥沙混着断裂的木桩腾空而起,又被巨力碾成齑粉。三座尚在燃烧的哨塔轰然倒塌,火星溅入雾中,瞬间被湿气吞没。
“稳住!”谢长安跃下高台,一脚踩碎滚来的断矛,声音撕裂浓雾,“弓弩手上岩脊!轮射压制!”
命令尚未传完,第一头海兽已破浪而出。
它形如巨鳌,背生骨刺,四足踏水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海水便拱起半尺,震得近岸礁石噼啪作响。皮肉呈暗青色,泛着湿滑油光,箭矢钉上即落,火油沾身反被体表涌出的水膜弹开。它张口嘶鸣,声若铜钟,震得人耳道出血。
“放火雷!”谢长安咬牙下令。
埋于岩缝的最后三桶火油被引燃。轰然爆响中,烈焰裹挟碎石横扫而出。一头冲在最前的海兽左腿被炸裂,骨肉翻卷,哀嚎着翻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压塌两处掩体,将三名来不及撤离的守兵生生碾入泥沙。余下海兽却无半分迟滞,踏过同伴躯体,继续推进。
左侧高地传来急促鼓点——那是执法队统领所在方位。
谢长安刚松一口气,鼓声突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左侧防线如雪崩般溃散。火把四散奔逃,映出无数惊恐面孔。有人哭喊:“顶不住了!这不是人能打的仗!”另一人跪地叩首,语无伦次:“饶命……我愿献粮……献船……”
谢长安抽出佩剑,纵身跃上残存了望台。
“执法队何在?”他吼。
无人应答。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腐腥与焦糊味。他看见一名老兵蜷在断墙后,左手断指,右手仍死死攥着弓弦,颤抖着搭上最后一支箭。他也看见一个少年兵被海兽尾部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崖壁上滑落,再无声息。
他跳下高台,一脚踹翻欲逃的旗手,夺过战鼓槌。
咚!咚!咚!
三声沉响,穿透迷雾。
“第二道防线收缩!隘口封堵!所有还能动的,向主峰靠拢!”
残部闻令,勉强聚拢。数十人拖着礌石堵住山腰唯一通路。弓弩手退至高处,以岩为盾,开始轮射。箭雨落下,多数被鲛人撑起的水盾挡开,但也有数支命中施法者肩颈,迫使其术式中断。一头正在攀爬的海兽失去浮力支撑,轰然跌入深沟。
短暂喘息。
谢长安抹去嘴角血沫。他昨夜未眠,此刻双腿发软,喉间泛着铁锈味。他靠着断碑坐下,从怀中取出海贝。它仍在发烫,纹路微光流转,仿佛与远处敌阵共鸣。他闭眼,试图捕捉其中讯息,却只觉颅内如针扎,只得作罢。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武器,至少现在还不是。
它是警告。
也是倒计时。
他睁开眼,望向海面。
十数名鲛人战士已踏上浅湾。他们不再列阵吟唱,而是分散突进。一人跃上巨鳌背部,手持骨矛,直指主峰。另一人踏水而行,足下涟漪不散,速度竟比奔马还快。他们的脸藏在水汽之后,只看得见眼中幽光,如深海磷火。
“点烽烟。”谢长安低声说。
身旁亲卫摇头:“信号台早毁了。”
他沉默片刻,将海贝塞回怀中,站起身。
“那就用人传。”
话音未落,右侧山梁爆发出惨叫。一头海兽已绕后突袭,撞塌掩体,将一队守军逼入绝壁。守将持刀迎战,被鲛人战士一矛震飞,胸口凹陷,落地时已无气息。缺口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