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张姑娘的医术
陈明远醒来后的第三日,围场营地上空便挂上了一轮近乎完美的圆月。
月光倾泻在帐篷的毡顶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他半靠在榻上,胸口那道箭疮仍在隐隐作痛,但张雨莲调配的草药糊剂确实起了作用——伤口没有化脓,这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战场上,堪称奇迹。
“你又在动。”
张雨莲端着一碗药汤掀帘而入,眉头拧成了结。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装,袖口沾了些药渣,指尖还带着草药的苦香。这些日子,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顶帐篷里,连御医都感叹“张姑娘的医术颇有古风”。
陈明远苦笑:“我只是想坐起来。”
“坐起来可以,但别碰那个。”张雨莲的目光落在他枕边——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圆形,正面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的字样,背面是他的编号。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信物之一,也是这次木兰秋狝中,他随身携带的几件“违禁品”之一。
前几日在刺客混战中,这枚徽章从他贴身的暗袋里滑落出来。若不是他重伤昏迷前用身体压住,恐怕早就落入了和珅或别的什么人眼中。
即便如此,和珅当时还是瞥见了一眼。
“东西收好了吗?”陈明远低声问。
张雨莲将药碗搁在小几上,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轻轻晃了晃:“昨夜上官姐姐用蜡封了一层,又裹了层香料,放进了我的药箱底层。她说就算有人翻查,也只当是西域来的护身符。”
陈明远松了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极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现代医院的输液打针,这已经是温柔的了。
“上官呢?”他问。
“在外面和林姐姐核对随行物资。”张雨莲在他身侧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医书,就着烛火翻看起来,“这几日营中戒严,和珅领着侍卫营把整个围场翻了个底朝天,刺客倒是抓了几个活口,但听说都是死士,牙齿里藏了毒,还没来得及审问就……”
她没说下去。
陈明远沉默了片刻。那场刺杀生在他昏迷之前——三日前,狩猎进行到第三日,大队人马深入围场腹地。谁也没想到,数十名刺客伪装成随行的杂役和向导,在乾隆进入一处山谷时骤然难。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
他记得自己护着乾隆往后退,记得上官婉儿在山坡上挥舞令旗调整箭阵,记得林翠翠拔下头簪刺入一名刺客的咽喉,更记得——当一支冷箭从侧翼射向正在救治伤员的张雨莲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箭头贯穿了左肩胛下方的位置,距离心脏不过两寸。
“别想那些了。”张雨莲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说,“上官姐姐说,这次刺客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江湖组织。她在审问俘虏的时候,现有人手臂上刺着一种特殊的纹身——鱼鳞纹。”
“鱼壳门?”陈明远眉头一挑。
“你听说过?”张雨莲有些惊讶。
陈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现代查阅清史资料时,曾在一本冷门的野史笔记中读到过这个组织——清代中叶活跃于直隶、山东一带的秘密结社,表面上是江湖卖艺的把式班子,实则专事暗杀、情报、走私,背后往往有朝中权贵豢养。
笔记中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鱼壳之祸,不在江湖,在庙堂。”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缓缓说道,“如果刺客背后真有京城权贵的影子,那我们——”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掀开。
上官婉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她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骑装,头高高束起,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
“明远,有件事你必须知道。”她压低声音,“方才和珅派人来传话,说是在清理战场的时候,现少了一件东西——你随身带的那支……叫什么来着?”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防狼喷雾。”上官婉儿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就是你那天用来驱散狼群的东西。和珅说,现场没有找到那个物件的残骸,怀疑是被刺客或者什么人捡走了。”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罐防狼喷雾是陈明远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件“装备”——辣椒素提取物、高压罐体、工业制造的喷头,任何一个特征都足以在这个时代引起轩然大波。他之前用的时候,刻意选在了夜间,大部分人只看到一团白雾,以为是某种江湖把式的迷烟。
但和珅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睛,像是鹰。
“东西确实遗落在战场上了。”陈明远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日的细节——他扑向张雨莲的时候,挎包带子断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后来他被抬回营地,所有人都忙着救治,没人注意那些“杂物”。
“必须找回来。”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锋利,“趁和珅的人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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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个意思。”上官婉儿从腰间解下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在小几上,“我问过当日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他们说那片区域还没有彻底搜查,因为靠近一处断崖,地形复杂,和珅打算明日天亮后再派人下去。”
“那就是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对。”上官婉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这里到战场遗址,大约三里路。月圆之夜,光线足够。如果快的话,一个时辰能往返。”
张雨莲合上医书,站了起来:“我也去。如果东西掉在断崖附近,需要有人用绳子固定。我在现代攀过岩。”
“你留在这里照顾明远。”上官婉儿摇头。
“他现在的伤势,不需要时刻看护。”张雨莲的语气出奇地坚定,“而且,那东西是因为我才丢的。”
陈明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去。”他说,“我的伤已经不影响走动。”
“你疯了?”上官婉儿皱眉,“你的伤口还没拆线——”
“如果和珅的人先找到那个罐子,我们四个人的下场,比死还惨。”陈明远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走。”
子时三刻,营地已经沉入了最深沉的寂静。
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在篝火旁打盹,更夫敲着梆子从营门走过,声音慵懒而机械。没有人注意到,营地东北角的围栏被轻轻拨开了一个缺口。
四条人影鱼贯而出,消失在月光下的草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