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走在最前面,她的夜行能力在四人中是最好的——这些年在宫中习武,练就了一身在黑暗中无声移动的本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衣,头用布条缠紧,腰间挂着一柄从侍卫营“借”来的短刀。
“前方五十步有巡逻队。”她忽然停下,举起右手。
四人立刻伏低身体,躲进了一片及腰高的草丛中。片刻后,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从不远处经过,隐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和大人也真是的,大半夜还要巡山……”
“嘘,小声点,听说刺客还有余党没抓干净。”
“什么刺客,我看就是和大人想在皇上面前邀功……”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上官婉儿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像是一幅工笔画。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低声说:“和珅加派了夜巡,说明他对那个东西非常在意。”
“或者说,他对我们非常在意。”陈明远咬着牙站起身,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继续走。”
四人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溪谷,三日前的战场就在溪谷对面。月光下,还能看见折断的箭矢、碎裂的盾牌和暗色的血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东西大概掉在那一带。”上官婉儿指向溪谷东侧的一处断崖,“当时你扑倒雨莲的位置,就在断崖上方的那块巨石旁边。”
四人沿着缓坡小心下行,脚下的碎石不时出细微的声响。张雨莲走在陈明远身侧,不动声色地扶着他的手臂,指尖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他在忍着剧痛。
“你不该来的。”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该。”陈明远简短地回答。
月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溪谷的沙地上交叠在一起。
到了巨石旁,四人分散开来,借着月光仔细搜索。林翠翠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摸索着石缝和草丛;上官婉儿检查着巨石周围的每一处凹陷;张雨莲则爬上了巨石顶部,俯瞰着下方断崖的边缘。
陈明远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回忆那日的每一个细节——他扑出去的方向,挎包断裂的角度,东西散落的轨迹……
“应该在西南方向。”他睁开眼,指向断崖边缘的一丛灌木,“我当时面朝西南倒下,东西应该往那个方向飞出去了。”
林翠翠立刻转向那丛灌木,拨开枝条,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找到了——”她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在那丛灌木的后面,断崖的边缘,有一片泥土明显被人翻动过。不是自然坍塌,而是——人为挖掘。
而且,挖掘的时间很近。
“你们来看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四人聚拢到断崖边缘,月光照亮了那片翻动的泥土——大约三尺见方,深度约半尺,像是有人在这里匆忙地挖了什么,又匆忙地掩埋。
“会不会是刺客埋的东西?”张雨莲问。
“挖开看看。”陈明远说。
林翠翠抽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几刀下去,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她加快动作,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露了出来。
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用蜡封了缝隙。上官婉儿用匕撬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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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叠信笺,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信笺上的字迹工整而谨慎,每一封都没有署名,但内容却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某位朝中大员与关外蒙古部落之间的私密往来,包括银两输送、军械交易,甚至还有关于乾隆行程的精确情报。
而那本册子,则是一份账目。
记录的是一笔笔巨额银两的流向,从京城到热河,从热河到盛京,最后消失在关外的茫茫草原上。
“这是……”张雨莲的声音有些颤。
“勾结外藩,泄露圣驾行踪,私通军械。”上官婉儿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每一桩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陈明远拿起那叠信笺,借着月光快翻阅。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封信的末尾——那里盖着一枚小小的私印,印文篆刻精细,是一个人的表字。
他认识那个表字。
在现代查阅的清史档案中,这个名字曾经多次出现,每一次都与乾隆朝中后期的重大贪腐案有关。
“和珅的上司。”陈明远低声说,“或者说,和珅未来的——对手。”
林翠翠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些信的主人,是——”
“工部尚书,福康安的父亲。”陈明远将信笺放回匣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傅恒。”
月光照在断崖上,四个人的影子沉默地凝固在那里。
远处,营地的方向传来几声犬吠,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先带回去。”上官婉儿最先恢复了冷静,将木匣子用布包好,塞进了背囊,“不管这些信指向谁,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
“但如果不处理——”张雨莲迟疑道,“刺客背后的人还会继续动手。”
“处理,但不是由我们来处理。”上官婉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这些东西,应该‘偶然’地被别人现。一个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皇上知情的方式。”
“和珅。”陈明远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