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紫禁城地图——这是林翠翠花了整整三个月,一点一点回忆、核对、补充出来的。每一道宫墙、每一扇门、每一条甬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那是巡逻的岗哨;有些地方用蓝笔画了叉,那是死路或者陷阱。
“太庙在这里。”林翠翠的手指在地图最南端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紫禁城的东南角。从东华门进去最近,但东华门的守卫最严——因为那是运送‘梓宫’的通道,平时不开,只有大丧时才启用。”
“所以我们不能走东华门。”陈明远说。
“不能。”林翠翠摇头,“我们走西华门,绕武英殿,穿过内金水桥,从太庙的北面进入。这条路最长,但最安全——因为西华门那边是内务府和造办处的区域,夜里虽然有人巡逻,但都是些老弱兵丁,换岗的时间也有规律。”
“换岗的时间是多久?”上官婉儿问。
“每两刻钟换一次。也就是说,我们有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通过西华门到武英殿这一段。”林翠翠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这是平时。明天是月圆之夜,又逢中元节前夕,宫里会加派人手。”
“中元节?”张雨莲愣了一下。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就是明天。”林翠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宫里会做法事,太庙也要祭祀。那天晚上,太庙周围会有人值守——比平时多三倍。”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张雨莲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她想起了自己上一次进宫的经历——那是在卷六,她为了救御医之子周全安,孤身闯入太医院,差点被侍卫抓住。那种被追捕的感觉,那种在宫墙之间拼命奔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后背凉。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太医院的几个侍卫,而是整个紫禁城的守卫系统。
“我有一个办法。”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人同时看向她。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那是一张精细的星图,上面标注着月亮在七月十五夜间的运行轨迹,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根据钦天监历法和现代天文学知识,推演出了明天晚上月亮在紫禁城上空的运行轨迹。”她说,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太庙的天穹藻井,如果真的是靠月光投射来开启的,那么开启的时间窗口一定是在月亮运行到特定角度的时候。我算过了,那个时间窗口是——戌时三刻到戌时四刻之间。”
“也就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到八点?”陈明远换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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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官婉儿点头,“在那个时间窗口内,月光会以特定的角度穿过太庙大殿的天窗,投射到藻井上。而藻井上的机关,只有在接收到这个角度的月光时,才会被激活。”
“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到达太庙,开启藻井,拿到信物。”林翠翠说。
“是。”上官婉儿顿了顿,“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藻井开启后,会触一个机关——我推测,很可能是某种声响或者光亮。也就是说,拿到信物的那一刻,整个太庙周围的人都知道了。”
陈明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所以我们不仅要进去,还要在被人现之前出来。”他说,“而且拿到信物之后,还要带着它穿过整个紫禁城逃出来。”
“对。”上官婉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微微颤——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张雨莲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那个……和珅明天会去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张雨莲的脸微微红了,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是说,如果他也知道了信物在太庙,那他明天晚上会不会也……”
“会。”林翠翠说,语气笃定,“他一定会去。”
“为什么?”
林翠翠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林翠翠看出来了。
“因为和珅不是去拿信物的。”上官婉儿替林翠翠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事,“他是去看人的。”
“看谁?”张雨莲追问。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七月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夜渐深。
四个人在广和楼用过晚饭后,各自回到住处。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在前门大街附近租了一间小院,三间正房一间厢房,勉强够住。
陈明远没有立刻回房。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睡不着?”林翠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明远没有回头:“在想事情。”
林翠翠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月亮。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那是他们之间一贯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你在想明天的计划有没有漏洞?”林翠翠问。
“不。”陈明远摇头,“我在想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