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晕,绑起来。别伤他性命。”
张雨莲一掌切在那人颈侧,年轻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四人迅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将铜牌贴身藏好,从书房的侧窗翻出,沿着来时的路线撤离。
月光下,和珅府邸的飞檐翘角如同一只只蹲伏的巨兽。他们穿过花园,绕过假山,眼看就要翻过最后一道围墙——
忽然,四周亮起了火把。
火光将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至少三十名护院手持刀枪,从假山后、花丛中、回廊里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刀锋在火光下闪烁,映出一张张冷漠的面孔。
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不是和珅。
那人的相貌与和珅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少了和珅那种圆融的气度。他走路的姿态也完全不同——和珅步履从容,像一只慵懒的猫;而这人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威压,像是在刻意模仿某种上位者的气势。
“福长安。”上官婉儿轻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福长安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上官姑娘好眼力。家兄常说,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今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上官婉儿平静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戌时二刻就布置好了。”福长安负手而立,“家兄说你们今晚会来,让我好生‘招待’。起初我还不信——你们怎么敢在知道和府守卫布置的情况下,还来闯这龙潭虎穴?”
“但你等了一个时辰,我们都没出现。”上官婉儿接话道,“所以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行踪。于是你派了个探子进来查看——就是你安插在府外那个穿杭绸衣裳的年轻人。”
福长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年轻人走路太重,呼吸太急,一看就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上官婉儿继续说,“更关键的是,他穿的是杭绸。一个真正在府外盯梢的探子,不会穿这么好的料子——除非他是临时被从别处调来的,来不及换衣裳。”
福长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所以你故意让他被现,故意让他‘招供’说是我派他来的,然后你们装作仓皇撤离,实际上是想把我的人引入圈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圈套谈不上。”上官婉儿淡淡道,“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是奉和珅的命令在这里等我们,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
“还是你自己想在这里等我们?”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福长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难怪家兄说,如果你是个男子,必定是他的劲敌。”他挥了挥手,那些护院竟然收起刀枪,退后了几步。
“家兄并不知道今晚的事。”福长安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戌时时分,有人匿名给我送了封信,说你们今晚会来和府取一件要紧的东西。信上没有署名,但用的纸是宫里才用的澄心堂纸。”
“所以你瞒着和珅,私自调了护院来设伏。”陈明远终于开口,“你想抢在那封信的主人之前,拿到这件东西。”
福长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是那个商人陈明远?家兄说你是个奇人,用兵如神,经商如魔。今晚一见,倒也没什么特别。”
陈明远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封信的字迹,是不是瘦硬有力,转折处如刀削斧劈?”
福长安一怔:“你怎么知道?”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瘦硬有力的字迹,转折处如刀削斧劈——那是乾隆皇帝的字。
福长安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棋子。
那封用澄心堂纸写的信,那个将他引到和珅府邸的匿名消息,甚至连他们今晚的行动时间,都是被人精心计算好的。
设局的人不是和珅,不是福长安,而是那个坐在紫禁城深处的九五之尊。
“他在试探。”陈明远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声音却依然平静,“福大人,你收到的信里,除了说我们今晚会来,还说了什么?”
福长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最终,好奇心压过了谨慎:“信上说,你们要找的东西,关系到大清的国运。还说家兄已经被你们蒙蔽,让我务必亲自来取。”
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福大人,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封信真是宫里的人写的,为什么要用匿名的方式?为什么不让送信的人直接亮明身份?”
福长安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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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写信的人不想让和珅知道这件事。”上官婉儿一字一顿,“他想让你和和珅之间生出嫌隙。他想让和珅以为,你背着他私自行动,觊觎他手中的权力。他甚至想让和珅以为——你在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福长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是个聪明人,只是被贪念蒙蔽了眼睛。此刻经上官婉儿点破,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全都浮上了水面——为什么信会送到他手上而不是和珅手上?为什么信上要特意强调“蒙蔽”二字?为什么写信的人要选择今晚这个时间?
因为今晚,和珅恰好在宫里当值,不在府中。
如果他们在和珅府中被擒,和珅明天回府,只会看到自己的弟弟私自调兵、与人争斗的现场。再加上那封匿名信,和珅会怎么想?
他只会想到一种可能——福长安觊觎他的权力和圣眷,想要独吞那件“关系国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