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从离开南疆那天起,就再也没人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两千七百里路,他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只叫他“罪臣之子”,从来没有人说:我也是南疆人。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说吧。”
陆昭尘四下看了看,闪身进了屋,叶清弦关上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陆昭尘的目光落在他脚腕上:“药用了?”
“用了。”
“好些了?”
“好些了。”
沉默。
叶清弦看着他。
近看,陆昭尘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和这深宫格格不入。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沉,不像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该有的东西。
叶清弦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凝视那道疤。
陆昭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问这个?”
叶清弦点点头:“怎么来的?”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北境,护军粮的时候受的伤。”
叶清弦等着他往下说。
陆昭尘却没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叶清弦,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叶清弦忽然想起那个名字——刘瑾。宫里的红人,人人提起都小心压着声音的那个。
他问:“和宫里的人有关?”
陆昭尘看着他,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叶清弦心里一紧。
陆昭尘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殿上一模一样:“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叶清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昭尘。
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眼睛里却藏着旋涡的脸。
窗外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
陆昭尘站起身,“我该走了。”
叶清弦也站起来。
陆昭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清弦。
“以后,”他说,“想弹琴的时候,就弹。我会在外面听着。”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而出。
叶清弦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夜色里,那个玄色的身影已经走出很远,正穿过竹林,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夜色里。他没有回头。
叶清弦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竹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