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南苑吧?我送你一段?”陆昭尘说。
叶清弦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夜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走到南苑门口,叶清弦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陆昭尘也停下来,看了看那间破旧的小屋,又看了看他。
“进来坐坐吧。”叶清弦往旁边让了让。
陆昭尘进了屋,四下看了看。屋里还是老样子,一榻一案一盏灯,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裳,案上放着那只白瓷药瓶。
他目光落在药瓶上:“药用完了?”
“还有。”叶清弦说,“每天换,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昭尘点点头,在榻边坐下来。
叶清弦也坐下,抱着那把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竹叶沙沙地响。
叶清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指腹下是桐木温润的纹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你既然是南疆人,怎么来的京城?”
陆昭尘的笑意淡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逃难来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八年前,南疆打仗,村子被烧了,我娘死在那场火里。我一个人往北走,走了一年,到京城的时候,差点饿死在街头。”
叶清弦的呼吸顿了顿。
八年前。
那时候他十二岁,还住在南疆城里的大宅子里,有爹有娘,有满院的梧桐树。他不知道,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在逃难,有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后来呢?”他问。
陆昭尘抬起头,看向窗外:“后来被一个老侍卫捡回去,收做徒弟,学着站岗,学着拿刀,学着在这宫里活下去。”他顿了顿,“一学就是五年。”
五年过去,他从一个快饿死的少年,长成了陛下身边的一等一的侍卫。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陷入过往的回忆。
这把琴,是母亲留给他的,从南疆到京城,两千七百里路,他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它。
“你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昭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软了一些。
“我娘啊,是村里唱歌最好听的人。”他说,声音轻下来,“我家在南疆的一个小村子里,靠山,有条溪从村口流过。每年春天,山上开满杜鹃花,红彤彤的一片,夏天晚上,大家坐在打谷场上纳凉,她就给大家唱歌。这首童谣,她唱得最多,唱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轻,哄得村里的孩子都睡着了。”
叶清弦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画面——南疆的夏天,满天的星星,打谷场上人们的笑声,母亲的声音飘在夜风里。
“后来呢?”他又问,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可还是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