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昭尘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叶清弦愣了一下。
陆昭尘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叶清弦看见了。
“我听说,”陆昭尘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从前有个弟弟,从小喜欢听琴,后来……死了。”
叶清弦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长得,”陆昭尘顿了顿,“和你有些像。”
叶清弦愣住了。
弟弟。死了。和他有些像。
他想起了金殿上赫连朔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琴师的眼神,不是看罪臣的眼神。那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一件可以替代什么东西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原来是这样。”他说。
原来我活着,是因为我像另一个人。
原来我弹的琴,不是给我自己听的,是给一个死人听的。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
他忽然觉得,这座深宫里的每一张脸,都藏着秘密。
窗外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
陆昭尘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竹林静静地立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他没有马上回来。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清弦,站了很久。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告诉你的?”
陆昭尘没有回头。
“我自己打听的。”他说,“有些事,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躲不掉了。”
叶清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人……就是刘瑾吗?”
陆昭尘的身体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叶清弦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阿福塞给他的那张纸条——“陆侍卫说,小心刘瑾”。
他想起陆昭尘手臂上那道疤。
他想起陆昭尘说过的话——“被自己人暗算的。那人现在,是宫里的红人。”
刘瑾。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遍了。人人都压着声音提起他,人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离他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陆昭尘转过身,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以后,”他说,“离淑妃远一点。也离刘瑾的人远一点。”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
陆昭尘愣了一下。
叶清弦看着他,“你离他们远了吗?”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殿上一模一样,真心的,干净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