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
老吴没有说话。
叶清弦迈步出去。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
阿福已经在冷宫外等了很久。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叶清弦出来,他连忙迎上去,眼眶红红的,却努力地笑着。
“叶公子!”他的声音有些抖,“奴才……奴才跟您走。”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十五岁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拼命忍着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阿福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入宫,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走着,阿福跑过来,低着头,递给他一个手炉,他说:“叶公子,天冷,您拿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手炉是阿福自己的。
他把手炉给了他,自己冻了一夜。
叶清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
“走吧。”他说。
阿福用力点头,提起脚边的包袱,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那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从夹道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泣。
叶清弦走得很慢。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暖意融融的,和外头的冷像是两个世界,可叶清弦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渗的。
赫连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章,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叶清弦走进来,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
“草民叶清弦,叩见陛下。”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人跪的还是那样笔直,就像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时那样,可终究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起来。”赫连朔说。
叶清弦没有动。
赫连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叶清弦面前。
他蹲下来和叶清弦平视。
“你知道那把琴是怎么修的吗?”他问。
叶清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赫连朔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他跪在我面前,浑身是血,毒已经入了骨头,他说,他本来想把最靠近心口的那块骨头挖出来,给你修琴,可毒入了骨头,骨头是黑的,他怕修进去琴就不美了。”
叶清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赫连朔继续说:“他留下那块玉佩,说是干净的,贴身佩戴了二十多年,染的都是他的温度,他说,求朕替他,把那三十七片碎片修好,用那块玉佩补进去,就当他还在你身边。”
赫连朔摸出一张字条,发黄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那是陈师傅修琴时,从碎片里发现的一行小字,被他拓了下来。
他把字条递到叶清弦面前。
叶清弦低头看。
那行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的。
“清弦,我等你。”
叶清弦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赫连朔的手都举酸了,殿内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拉回了离人的思绪。
然后,叶清弦的眼泪像蜿蜒的河流,静静地淌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字条上,落在那五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