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想起叶清弦说的话。
“您是个好人。”
那是第一次。
这是第二次。
“您多保重。”
他嗤笑一声,
“保重。”他轻轻说,“朕保重什么?”
无人回应,只余炭火劈啪作响。
出宫的路,比叶清弦想象的要短。
他抱着那个木盒,一步一步走过那些他从未走过的宫门,阿福跟在他身后,提着包袱,走得很小心。
走到第三道门的时候,叶清弦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阿福。
阿福愣了一下:“叶公子?”
叶清弦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阿福手里。
阿福低头看,是银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他的手猛地一抖:“叶公子,您这是——”
“拿着。”叶清弦说。
阿福急了:“奴才不要!奴才跟着您,是要伺候您的——”
叶清弦看着这张依旧青涩稚嫩的脸,想起他明明无数次害怕的发颤却依旧站在他这边,他自觉,亏欠阿福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阿福却在一旁急红了眼圈。
叶清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
“你还小。”他说,“不能跟着我一辈子,拿着这些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回老家,买几亩地,娶个媳妇,过你自己的日子。”
“叶公子……”他的声音在抖,“奴才……奴才没有家了……奴才从小就进宫,早就没有家了……”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阿福那双红红的眼睛何尝不是写满了迷茫,他也想起了自己,自己不也是没有家的人?
进宫之前,没有家。
如今出宫之后,还是没有家。
他把阿福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那就跟我走。”他说,“跟我回南疆。”
阿福拼命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点点沾湿叶清弦的衣襟。
最后一道门。
朱红色的大门,在冬至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开着,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上有人在走,有车在过,有孩子在跑,一片祥和。
叶清弦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那片天,天是灰白的,和宫里的一样,他说不清宫外到底哪里更好,但宫外的鸟鸣似乎更清亮。
他每往外走一步,都要摸一下背上的琴,都要回头看一下来时的路,此时的他犹如一尾游鱼,被重新放回池中。
那座宫墙不管多少年还是那个样子,红墙黄瓦,一层一层叠着,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