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半天,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话了。
“是。”
就一个字。
我愣在那儿。
他慢慢翻过身,面对着我。床头灯没开,屋里黑,我只能看见他一个轮廓,看不见他那张老脸,看不见他那几颗黑牙。
“小赵,”他说,“就这样吧。”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意思就是,你该走了。”
我腾地坐起来。
“走?”我说,“你让我走?”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他妈伺候你半年,你说让我走就让我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钱我会给你,五十万,够你回老家娶个媳妇了。”
我盯着黑暗中他那张脸,忽然笑了一声。
“五十万,”我说,“你当我是卖的?”
他说:“你不是卖的,你是被我包养的。包养关系,腻了就散,正常。”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的好像没错。
可我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我喘不上气。
“那我呢?”我问。
他说:“你怎么了?”
我说:“我他妈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该干嘛干嘛去。还完债了,有钱了,想娶媳妇娶媳妇,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说:“那我变成这样了呢?”
他没说话。
我说:“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黑暗中,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把你变成哪样了?”
我说:“你让我……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他说:“现在哪样?”
我说不上来。
我说不出来。
我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他那个黑黢黢的轮廓,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在搅,在往外涌。
“我以前,”我开口,声音发哽,“我以前不喜欢男的。”
他没说话。
“我他妈以前看女的流口水,做梦都梦见娶媳妇。我骂了半辈子玻璃,我说俩男的搞一块儿恶心透顶——是你,是你让我……”
我说不下去了。
喉头堵得死死的,眼眶发酸发烫。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伸手摸到床头灯,啪一声打开。
光一下子涌出来,照着他那张老脸。
他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我,平静得吓人。
“是我让你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些褶子,看着他几颗黑牙,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
“是你让我变成同性恋的。”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