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女的一看就是卖的,不卖能让人造谣?”
我盯着那条评论,盯着那个网名。
那是我以前的网名。
我那时候用的头像,是一根烟,还有一句签名:爷们儿要硬气。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屋里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
我盯着天花板,盯着那块发黑的水渍。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报应。
都是报应。
我闭上眼,那个女孩的脸在黑暗里浮现出来。
我不认识她。没见过她。她的新闻我当年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没当回事。
可现在她在黑暗里看着我。
还有那个厂里的,工地上的,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她们都在黑暗里看着我。
我睁开眼。
什么都没了。
只有天花板那块发黑的水渍。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晚上我去了酒吧。
不是那种普通的酒吧,是那种酒吧——我在网上搜的,同城,gay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
酒吧在市中心,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没招牌,只有一个彩虹色的小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很多人了。
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颤。灯光五颜六色的,转来转去,照得人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全是男的。
年轻的,好看的,穿着打扮跟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的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有的穿紧身t恤,胸肌撑得鼓鼓的。有的化着妆,眼线描得细细的,嘴唇亮晶晶的。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喝酒,聊天,笑。
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走错地方了。
不是酒吧不对,是我不对。
我身上穿着五十块的t恤,皱巴巴的裤子,鞋底磨得快平了。脸上糙得跟砂纸似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
那眼神我看得懂。不是嫌恶,是——没兴趣。就跟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似的,扫一眼,就不看了。
我在吧台要了杯酒,最便宜的。
酒保是个好看的年轻人,头发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给我酒的时候,冲我笑了笑。
那笑很礼貌,也很远。
我端着酒,找了个角落站着。
看着那些人。
他们有的一看就是一对,搂着抱着,亲一下笑一下。有的在互相打量,眼神对上,笑一笑,走过去说话。有的就自己站着,跟同伴聊天,眼睛却在人群里扫。
他们在唱歌。不是真的唱,是那种跟着音乐哼,晃着身子,自在得很。
我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我在短视频底下骂那些“娘们叽叽的男人”,骂他们在酒吧里跟男人亲嘴恶心。我说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说他们祸害社会风气。
现在我站在这儿。
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了吗?
可他们不看我。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眼光掠过去,就跟掠过去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