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黑。
“我这辈子,干了好多事,”他说,“好的坏的,都干了。值了。”
他转过头看我。
“就一件事,没弄明白。”
我说什么。
他说:“你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看着他那些褶子,看着他那几颗黑牙。
我说:“我还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展开,跟以前一模一样。
“还在就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伸出手,这回够着了,那只干枯枯的手搭在我手上,热乎乎的。
“小赵,”他说,“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那只手。
他继续说:“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又把你扔了。对不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可你本来就是,”他说,“你知道吧?”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你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让你知道了。”
他松开手,靠回床头。
“行了,走吧。”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走吧,”他说,“以后别来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靠在床头,还是那个姿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我。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小赵。”
我停住。
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我醒了。
睁开眼,还是那个房间,那张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晚上。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沈耀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