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弦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是看见那张纸了吗?”
邬游沉默了,他是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名字。
“他原来叫什么?”他问。
何弦正在给他上药,他很奇怪邬游的手怎么这么多伤,被问到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池恒。”他说,然后继续上药,“邬小神说,这个名字他背不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何弦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要改。”
邬游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心上那个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就看着何弦的手,没有抬头。
因为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那个邬小神。
想问为什么要一直摆着观音像,为什么又没用了。
想问改命这种事,何弦居然也信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已经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那个“邬小神”,是老邬。
那些五百遍的名字,是池虚舟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个被压在名字底下喘不过气的孩子,是池恒。
试图让他改命的人,是老邬,是他的父亲。
邬游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池虚舟”。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了联系。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
云遮月
老邬很喜欢卖给客户一个廉价的观音像。
那东西进价便宜,有时候几块钱老邬就能批发来一个,但配上他那套说辞,能卖出几十上百倍的价格。
什么开过光、请过神、能保平安、能改运势——信的人就信愿意花这个钱,不信的人也不会买。
老邬靠着这些小玩意儿,养活了老妈,养活了邬游,养活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家。
但他居然没收池家的钱,池家那么有钱,老邬居然什么都没收?
一分都没收,何弦说得很清楚——“不是卖,是送。”
送是什么意思?意味着老邬没打算从这笔买卖里赚一分钱。
老邬肯定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当时站在他面前说孩子是谁,那个孩子经历了什么,那个名字压在孩子身上有多重。
池恒这个名字,是池渡月起的,是池家给的,是那个十岁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要背负的。
池渡月牺牲了。
死在那群人手里。
死在那个木箱外面。
那个孩子从此以后就背着这个名字,背着姑姑的期望,背着姑姑的死亡,背着那些他亲眼看见却说不出口的东西。
老邬看出来了。
透过孩子的眼睛看见那个躲在木箱里的他,看见那个看着姑姑被拖行的他,看见那个差一点就被光扫到的他,看见那个获救之后再也不说话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