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人贩子抱走,也没有被人送到福利院。他被老邬捡走了。老邬是个算命的,还瘸着腿,穷得叮当响,但还是把他捡回去,慢慢拉扯养大了。
所以老邬才会反复叮嘱他,离江远点,离水远一点。
因为那条江吞了太多人了。
胡俊生被判死刑那天报纸卖得最好,包子铺,烧鸡店,卖冥器纸钱的店生意都很好。
不过谁也不知道审他的人是谁。
好像也没有人在乎是谁。
他们只知道胡俊生被抓了,被判了,至于抓他的人是谁,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也不关心。
那些离他们太远了,远到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现在卷宗上写着——
姜妒绫。
当时审查他的人,居然是姜妒绫。
那个现在站在最高处的人。
邬游把卷宗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姜妒绫」
那些人死了,胡俊生才被抓起来了,姜妒绫也就到市政府了。
她靠着这个案子,拿到了一笔光辉政绩,踩着尸体,往上爬了一步,然后她继续往上爬,继续踩着更多的人,一直爬到部长,爬到最高处。
邬游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档案室里的灯很白,照得人眼睛发酸,邬游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衣领上,他盯着那片惨白的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
他想,那些人如果知道,曾经审胡俊生的人,后来变成了胡俊生那样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在江边自杀的人,那些被吞了安置费的工人,那些被迫出卖身体的oga,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邻居——他们如果知道,那个曾经给他们一点希望的人,后来成了更大的魔鬼,他们会怎么想?
这条江,真的吞了太多人。
而他,差一点也被吞下去了。
有心
“嚯,什么造型啊?”
何以宁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邬游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头发乱得像是被谁揉过一百遍,一缕一缕地翘着,脸上还带着那种刚睡醒又没睡醒的茫然。
邬游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那几根翘起来的毛,有点尴尬地往下按了按。
“我这,一看点东西脑袋就炸,手就不听使唤。”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摊开的卷宗,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但何以宁显然没兴趣听他解释,他打算找何弦的,所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转身就要走。
“上校!”邬游喊住他。
何以宁停下脚步,回过头,那眼神冷冷淡淡的,像是早知道他会喊住自己,“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