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站在那里,“他,”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怎么样……”
“不用操心他。”何以宁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他还是要走。
“上校。”邬游又叫了一声。
何以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别做梦。”
邬游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着何以宁,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你是不是在骗我?”他问,声音有点紧,“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何以宁的眉头皱起来,“你脑子没问题吧?他要是出事了我留着你干嘛?”
邬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
何以宁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邬游肯定想见池虚舟,肯定也想了无数遍,他每天坐在这堆卷宗里,每天翻那些陈年旧事,每天看那些和池虚舟有关的档案,但他最想见的,还是那个人。
可是现在不能见。
“你呢,”何以宁开口,语气缓了一点,“就是见不得他过得差一点。让你知道了,岂不天下大乱?”
何以宁的意思就是,如果让他知道池虚舟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一定会冲过去,一定会不管不顾,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那你现在,”邬游慢慢开口,“不等同于告诉我他现在不好吗?”
何以宁看着他,“他是个活人。他但凡有心,就不会过得好。”
是啊。
池虚舟有心,池虚舟有太多心了,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何以宁转身走了。
邬游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上还留着那些从江里出来的痕迹。
池虚舟怎么可能过得好?
邬游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堆卷宗。
……
邬游在黑暗里猛地睁开眼睛。
心口那里疼得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攥,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空气怎么都进不到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堵得死死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噩梦。
梦里池虚舟站在江水里,水已经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没过脖子,只剩下那张脸还露在外面。
他喊他,池虚舟不答应。他往那边跑,江水却离他越来越远。
老邬站在他身后,声音幽幽的,一遍一遍地念叨——你命里犯水,离水远一点,远一点,远一点……
可池虚舟就在水里。
他怎么能离远一点?
他还是跳进去了。
江水冰凉刺骨,灌进他嘴里鼻子里,但他不管,他往池虚舟那边游,拼命地游。可他越游,池虚舟越远。他伸出手,够不到。再伸,还是够不到。池虚舟就那么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沉,沉进那片黑暗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惊醒的时候,手还往前伸着,像是要去抓什么。
邬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那股绞痛慢慢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