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邬游打断他,压低声音,“蠢,老喊什么?我改名的意义在哪儿?”
欧阳仪闭上嘴,他看着邬游,看了好几秒,“你知不知道岳诗都要急死了?”
邬游的表情顿了一下,“谁不急?”他声音也低下去,“我也急。我都快死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商铺的阴影里,避开头顶那些监控摄像头。
欧阳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邬游靠在墙上,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净添乱。”邬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告诉岳诗。至少现在别。”
欧阳仪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欧阳警官,多动动脑子。”
然后邬游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欧阳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往搜查的方向走去,手机还在口袋里,屏幕上那张拍糊了的照片,他拿出来看了好几眼,删掉了。
车停在检察院对面的街边,熄了火,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池虚舟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明昭然被他支开去院里拿文件了,说是要准备蓝海玉的材料。
蓝海玉是当年地下赌场和情色会所的前身,非查不可。
但明昭然不会让他连轴转。到休息时间,明昭然就强制他去休息。
但池虚舟非常不想回公寓。
因为那个地方空了。
安姨出院了,偶尔会回来打扫,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守在那里。
他回去也只是一个人,对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张他和邬游一起躺过的床,对着那些到处都是邬游痕迹的地方。
他想和明昭然磨一磨,待在检察院也行。
办公室里堆着没看完的卷宗,他可以继续工作,工作可以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事。
但他今天不想工作。
他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黑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已经看了太多次,每次点亮,都是空的。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们说江水太急,说打捞了几天几夜什么都没捞到,可能早就冲到下游去了,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他听那些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点头,说知道了,说辛苦了,说请继续捞。
可他心里想的是——就算找到尸体又怎样?他已经死了。
池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画面一幅一幅涌上来。
他想起邬游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天桥底下,那个破旧的算命摊子,那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想起邬游骂他的样子。骂他“臭暴发户”,骂他“资本家”,骂他“装”,一边骂一边翻白眼,眼白翻得特别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