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拨号,等待接听,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在叶既明接通的那一瞬间,声音会是怎样的无力又颤抖,几乎能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让他赶快回家,帮自己渡过这次发情期。
腹稿都打好了,话到嘴边,却被“无人接听”的女声给噎了回去。
那一瞬间,委屈、无助、心酸,万般苦涩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晕出两个浅浅的痕迹。他彻底脱了力,躺在地板上再也爬不起来。有什么在心中快速生根发芽,如肆虐的藤蔓一般疯长,将心脏密密麻麻地缠绕捆绑,不能呼吸。
不是第一次了。
不接电话,杳无音信,不是第一次了。
在海岛上,他以为是惊喜;回到家中,他理解是忙碌。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他能为叶既明一次又一次的“无人接听”“已关机”找一千万个理由,咽下一千万次失落,再说服自己继续拨号,去面对第一千万零一个“请稍后再拨”。
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在他最需要叶既明的一次,在他最渴望立刻见到叶既明的一次,在他用尽全力祈祷叶既明接通的一次,依然要让他失望?
你不是说以后不会不接电话了吗?不是说我的事永远都是最高优先级吗?不是说……
这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无力到哭都哭不动了,眼泪无意识地蓄在眼眶中,积满后缓缓滑落,留下两行冰凉的泪痕。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像玻璃一样,“咔嚓”一声,粉碎成万千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每一片都棱角如同刺刀,扎得柔软鲜活的心脏血肉模糊。
他颤抖着手摁了挂断,结束了一遍遍机械重复的提示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通电话一起断了。
数公里之外,无人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被遗忘的手机在桌上不停振动,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安静下来。几步之外的会议室里,讨论声依旧如火如荼。
一次振动过后,桌上的手机再也没了动静,直至天明。
·眸冷
向南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翻身用枕头捂住耳朵,期待着电话那头的人能识相点,没等到他接起就自己挂断。
然而对面仿佛格外有耐心,吵闹的铃声锲而不舍,循环往复地高歌。
他伸出一只手,闭着眼在空中胡乱地抓,终于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确认了来电人,终于认命地点了接听。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凌晨四点半!你……”他闭着眼,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开始发牢骚,“你有什么事不能等……”
“帮帮我……”电话那头的乐逍声音虚弱,混着电流声,更显得气若游丝,“我发情期到了,家里没有抑制剂……”
沉重的瞌睡和被吵醒的不耐烦霎时一齐飞到了九霄云外,向南瞪大了眼,立刻掀了被子开始穿衣。
“你现在在哪儿?”他边拉拉链边问。
“家里……叶既明家。”乐逍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快点,帮我带支抑制剂……”
“马上就到。”向南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你别挂,保持通话,听见没?”
对面似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嗯”,随后便没了动静。
向南不敢细想,以最熟练的姿势点火起步,轿车滑出车库,往景安洲一路疾驰。
深夜的马路上人迹寥寥,只有偶尔驶过的大货车和已经开始工作的环卫工。暖黄的路灯将人影、车影拉得瘦长,伫立在路边目送着轿车一路飞奔。
向南几乎将汽车开出了火箭的架势,只用了十几分钟,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景安洲。
路边停车后,他甚至来不及锁车,三两步跑到乐逍家门前,“砰砰”地拍着门。
“开门!”他冲保持通话的手机吼道,“你家密码多少!”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小声道:“04130902。我在三楼储藏室……”
向南一路向三楼狂奔,踩得楼梯咚咚直响。他一间屋一间屋地找过去,终于在储藏室的地板上发现了乐逍。
他还穿着睡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体力不支地昏过去了。手机放在身旁,上面还显示着“通话中”。
向南连忙上前抱住他,伸手一摸,却是一身滚烫,仿佛一块烧红了的热炭。
然而即使烧得仿佛烙铁,他的脸色却苍白无比,身上出了一层一层的虚汗,将单薄的睡衣浸得湿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辛辣薄荷味,连同为oga的向南都感受到了不适。
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推进乐逍的腺体。
随后,他将乐逍从地上扶起来,随手拿了外套就要拉他出门:“你肯定在发高烧,得赶紧送急诊。”
乐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向南身上,任由他拉扯着自己上了车。
最后一丝清醒在坚持到上车时终于分崩离析。车门一关,向南一脚油门向医院冲去,后排的乐逍也彻底陷入了昏睡。
·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刺激地乐逍想流眼泪。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白,阳光透过窗外的树梢洒入病房,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尾小憩的向南。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被窝里挪出来,避免碰到了正在输液的针头,抬头看着正均匀流淌的点滴。
没过多久,输液的药瓶便空了。他抬手去够墙上的护士铃,费了半天劲也够不着,只好出声喊道:“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