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苍玉一身官服,长身玉立,神色淡然:“殿下是否有罪,可随下官去京兆府走一趟,有罪无罪,一审便知。”
他心知霍闻野难缠,还特地从别处抽调来几个好手,今日必得把人拿去不可。
他不给霍闻野胡搅蛮缠的机会,长揖一礼,眉间有几分咄咄之态:“只是按照律法例行查问,王爷不必多虑,若是王爷无罪,我便亲自送殿下回来,向您斟酒认错。”
霍闻野笑一笑:“那便去吧。”
沈惊棠刚到家里,裴苍玉就派人来询问她安好,她也不敢乱说给家里添麻烦,只得报了个平安胡乱打发人走。
一空下来,她只觉得身上又冷又热,连喝了好几碗姜汤才算好点,又点了裴夫人买的次品安神香,昏昏沉睡过去。
大概是白天残留的影响,沈惊棠夜里又梦见了霍闻野。
自从那夜之后,两人便正式开始了来往。
他担心姜也妨碍军务,惹出流言,既不让她常来自己都护府上,更不准她入军营侍候,大多数时候,都是霍闻野来家里找她,只是有一回,霍闻野过夜之后把一枚铜令落在她家里了,便让姜也给他送来。
那时候正是晚上,霍闻野本来说要送她出军营的,结果晚上营帐里有场庆宴需他主持,他便打发了姜也自己回去,她只好穿严实斗篷,戴好兜帽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独自出去的时候,几个吃醉酒的军汉冲她吹起了口哨,还上前要来拉扯她,姜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幸好他的同伴扯住了他:“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咱们都护的女人,你也敢碰?”
醉醺醺的军汉上下打量她几眼,大笑:“她算哪门子都护的女人?哪家正经小姐夜里来军营找男人陪睡的?我看她就是城里哪个花楼的姑娘!”
他猥琐地嘿嘿笑了几声:“反正都是花银子的事儿,都护上得,我一样上得!”
既然是娼女,那便没有谁的女人一说了,他几个同伴想了想,也没再反驳——都护既没娶妻也没纳妾,这么偷偷摸摸的,想必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这要是哪家正经小姐,或者真是霍闻野的妻妾,他们自然不敢随意调笑,但既然是花楼里的姐儿,他们戏耍几句又何妨?
姜也无助地站在原处,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霍闻野后来找到她,问她为什么哭,她怕看到他再次露出那种厌烦不耐的眼神,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见她不愿说,霍闻野随意瞥了她一眼,也无心细究她受了什么委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霍闻野的确是守诺的人,他真的从异族战场上把她爹给带回来了。
只是她爹身受重伤,人也时清醒时糊涂的,需要她在塌边侍奉着。
她以为找回她爹之后,两人的交易就应该结束了,没想到霍闻野居然还没有断了的意思,私底下仍旧和她往来,倒拿她当做养在外的外室一般。
但他行事向来无所顾忌,随着霍闻野的频繁来往,她家附近的流言不断,就连她爹,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曾一脸担忧地询问她最近是不是和霍闻野有所来往。
要是她爹知道她成了没名没份的外室,怕是要生生气死,姜也怕的要死,慌忙找理由搪塞过去了。
被她爹问过之后,她是真的害怕了。
对于这种事情,男子和女子多面临的境况完全不一样,就算是现代,这种事儿没名没份就上床的事儿尚且要被人非议,更何况是这样的时代?
这对于霍闻野来说,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是他锦绣人生的一点无关痛痒的点缀,但对于姜也来说,她要忍受流言蜚语,要承担意外怀孕的风险,她做梦都梦见自己未婚有孕,被族里拖去浸猪笼,她爹对她也是满眼失望,亲自盖上了猪笼的盖子。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彻底和霍闻野断了,要么请求他给自己一个名分。
所以在一次欢好过后,姜也大着胆子试探:“最近我爹醒了几回,他身子骨大不如前,总想着给我找个好人家,近来便开始操心起我的婚事了”
霍闻野也不接话,只拿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只能硬着头皮,用半开玩笑的口气:“他挑中了好几户人家”
假如霍闻野有意,这会儿也该有反应了,谁承想她话还没说完,霍闻野便开始轻轻鼓掌。
他也用玩笑的口吻回:“等你成婚的时候,我必定赠你一份儿厚厚的嫁妆。”
姜也眉眼一松,又是一紧,霍闻野观她神色,见她久不说话,便用一种轻佻嘲弄的口吻:“怎么?难道你还指望我娶你不成?”
姜也被他嘲弄得眼圈红了,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垂着头小声道:“我并无此意”
摆在她面前的困境是,她已经和霍闻野睡了,流言也已经四下传开了——如果是在现代,这当然不是问题,但在这个时代,她除了嫁给霍闻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但仔细想想,霍闻野凭什么娶她?从头到尾都是她求着霍闻野,就算没有这桩事,她的身份也攀不上这样的亲事。更别说两人已经睡过,不必成婚,他也已经尝到了滋味,又何必费心巴力地将她娶回家里?
现代有个词叫‘短择’,这就是霍闻野对她的态度。但她心里对霍闻野依旧是感激的,毕竟他也是真的冒着风险回到战场上救了她的父亲。
——只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父亲的身子每况愈下,她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一定要断,而且得彻底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