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野也说了,并不介意她成婚。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招赘。
招赘的人选不难确定,她是家里的独女,父亲之前也有过招赘的念头,所以一手培养提拔过几个无父无母人品端正的下属,其中一位算是和她从小一块长大的,她也告诉了他自己和霍闻野的事儿,他表示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是心疼她为了父亲吃了这么多的苦。
就在人选确定之后不久,姜也收到了霍闻野送来的贺礼——是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
沈惊棠猛地惊醒,发现枕头已经湿了大片。
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后来她爹被卷进燕王谋逆的案子里,在她订婚宴当晚,霍闻野带兵围了姜府,逼她签下为奴契书,亲手给她盖上奴印,让她彻底成为了他一个人的禁脔。
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霍闻野明明不介意她嫁人,为什么却在她真的和人定亲的时候发了疯?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盼着不要再和霍闻野接触半点儿,祈祷不要被他认出来,平安度过这几个月,然后此生再不复相见。
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她一起床便头疼欲裂,一模塌边,居然是空的,又问了花婶子,得知裴苍玉昨天一夜都没有回来,派人去衙署问,裴苍玉也没去京兆府当差。
她刚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正好裴苍玉的长随匆匆跑进来:“少夫人,出事了。”
他急匆匆地道:“昨天道观里出了桩案子,线索指向成王,少爷便按着律法请王爷到京兆府问询,谁料王爷刚到京兆府,圣上便下了口谕让少爷放人,少爷无法,只能亲自送王爷回来,谁料,谁料”
他白着脸:“到了裴园门口,王爷便把少爷给扣下了。”
沈惊棠眼前发黑。
◎旧物◎
今天,今天真是
沈惊棠也顾不上头晕目眩的,连声追问:“二郎可是朝廷命官,王爷凭什么扣他?即便有圣上口谕,但二郎身为京兆府少尹,他辖内有命案,线索指向成王,难道他还不能过问一句了?”
长随面色发苦:“成王倒没直接说扣人,只是拉着少爷喝酒下棋,若是输一盘就喝一壶酒,我愿想着下棋少爷是不怕的,没想到成王拿的酒是边关的一线喉,这酒他自己喝着跟喝水是的,但少爷不慎输了一盘,喝下一壶之后,整个人就晕乎了,别说是下棋,就连棋盘都看不清。”
霍闻野又不是普通的粗直武人,要真是无脑莽夫,他也做不到这个位置,他棋子风凌厉,棋法儿亦是高超,就算是裴苍玉清醒的时候,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赢他,更别说半醉半醒了。
他哭丧着脸:“少爷一晚上被灌了四五壶,吐了三四回,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没喝,现在人都摇摇晃晃得了,成王只不许他回来,非让他下赢一盘才能走,可是少爷现在瞧棋盘都重影,如何能赢他?他这分明就是故意整人!”
裴苍玉本来就不擅饮酒,再这么空腹灌烈酒,要么是胃出血要么是酒精中毒,就古代这医疗条件,他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该死的霍闻野,未免欺人太甚!
沈惊棠心急如焚,又问:“他们现在下的怎么样了?”
长随道:“刚又开了一盘,少爷身子不适,落子落得慢,棋盘上不过四五子。”
沈惊棠连忙道:“那你能记住落子位置吗?画出来让我瞧瞧。”
裴苍玉这长随跟他一道长大,认得字也下的棋,他皱眉回忆了会儿,在纸上涂涂画画,很快把两人的落子位置画了出来。
沈惊棠上辈子学过围棋,虽然水平不高,但是后世的围棋棋谱和这时候的有所不同,经过了不少大家的钻研和改良,这时代没人见过这些路数,经常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她自己闲的时候还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写了本儿棋谱,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也就两三个玩的好的小姐妹见过,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她会下棋,非得是十分熟悉的亲朋才知道她会这一手。
保险起见,她还是没用那本棋谱里的路数,盯着落子瞧了半天,拿起笔写写画画,把完整的棋谱塞给长随:“你把这个拿去给少爷,让他按照这上面的棋谱试试。”
长随忙把棋谱藏好,假借扶裴苍玉小解,借机把棋谱给了他。
裴苍玉当年好歹也是名列三甲的人物,这会儿虽然已经半醉,但只扫了两眼,就把棋谱记下了九成,他随手把棋谱藏于袖中,再回去下的时候果然换了棋路,打了霍闻野一个措手不及。
霍闻野落子本是雷霆之势,速度极快,到后面也渐渐慢了下来,只盯着棋盘上的棋路出神,越下到后面,他出神的时间便越长。
直到黑子被围尽,他才勉强拱手一礼:“殿下,承让了。”
他说完便起了身,身形略有摇晃,却挺身站在霍闻野对面。
他拒绝了长随的搀扶,直直看向霍闻野:“臣今日还要当差,若殿下无旁的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打从黑子陷落的那刻起,霍闻野的目光便定在了棋盘上。
直到裴苍玉开口,他才开恩似的赏了他一眼,却也没再为难:“少尹大人自便吧。”
裴苍玉走后良久,霍闻野还是一动不动,一只手插入黑玉棋子里来回翻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扬声:“谢枕书!”
不过片刻,一样貌清秀的年轻文士循声而来:“王爷有何吩咐?”
霍闻野猛地起身,大步而行:“陪我去趟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