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迹在他眼前晃动、扭曲,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烫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些……这些能说明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可能是伪造的……可能是别人栽赃……”
“四哥心里清楚,是不是伪造的。”白澈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你可以亲自去确认,当然,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
白烈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白澈:“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白澈微微摇头,“只是碰巧比四哥多留心了一些。宫里的人,习惯了看不见我,所以有时,反而能看见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白烈惨白的脸,继续道:“陈将军的案子,太子确有打压之心,但起初并未起杀意。”
“是有人在背后不断添柴加火,把边境的小摩擦说成蓄意挑衅,把兵力调动渲染成图谋不轨……”
“而这个人,似乎很懂怎么利用朝堂的党争,也很懂怎么煽动一个人的仇恨。”
“为什么……”白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舅舅跟他无冤无仇……”
白澈的目光清澈见底,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或许……”
他看向白烈,“是为了能制造一个满怀仇恨、孤立无援,又恰好手握一部分兵权,容易操控的‘刀’。”
“你!”白烈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你是说……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一个工具?”
“是一把很好用的刀。”白澈纠正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
“他甚至不需要骗你太多,只需要给你一个‘太子是元凶’的目标,再给你一点虚假的温情和理解,你就会自己把所有的路都走完。”
“……那父皇?”白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澈沉默了片刻。
“父皇的病,是积劳成疾,但最后那碗药……”他轻轻叹了口气,“负责父皇病情的太医昨晚失足落井了,四哥,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白烈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宫墙上。
布包从他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在夜风中哗啦作响。
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是在挣扎求生,是在为自己、为舅舅讨一个公道。
可实际上,他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他的仇恨是别人点燃的,他的刀是别人递的,他豁出性命要走的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为别人铺就的、通往权力顶端的血路!
而他,白烈,只是一个可悲的、被利用到极致后注定要被丢弃的卒子。
“哈哈……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比哭还绝望,“原来如此……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最大的笑话!”
“那你呢?”他突然止住笑,死死盯住白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等到现在?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白澈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里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也是才知道呢。”他轻声道,“我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