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
这个拥抱很轻,像是在说:没关系。
没关系,我懂。
没关系,至少这一刻,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别再掺和
天未亮透,乾清宫外已跪了一地的人。
白烈依旧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他身后,是几位老臣,或是陈平的旧交,或是曾受陈家恩惠的朝官。
他们穿着朝服,跪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和担忧。
更远处,围满了看热闹的宫人和侍卫。
窃窃私语声像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四殿下跪了一夜了……”
“听说连水都没喝一口……”
“真是孝子啊,陈将军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可陛下不是病着吗?太子殿下也是为了陛下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宫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道缝隙。
高禄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凝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终落在白烈身上。
“四殿下,”他躬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陛下醒了,听说您跪了一夜,让您进去说话。”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
白烈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敞开的门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站起身。
跪了一夜,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晃了晃,几乎摔倒。
旁边一位老臣想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脚步很稳,很沉,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
乾清宫内,药味浓得呛人。
龙榻上,皇帝半倚着,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心头发寒。
白烈跪在榻前,以额触地: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跪了一夜,为了什么?”
白烈抬起头,看着病重的父亲,看着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却枯槁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委屈,还有,被压抑太久的愤怒。
“儿臣为舅舅鸣冤。”他声音发哽,“舅舅忠勇为国,镇守北境十年,从无败绩,可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儿臣不信那是意外,儿臣,求父皇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