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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页）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深，深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光。

“彻查？”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查谁？”

“查……”白烈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查谁？

查太子？查那些弹劾陈平的朝臣？还是查这宫里每一个可能动手的人？

“儿臣不知。”他最终只是摇头，声音更低，“儿臣只知道，舅舅不该这样死。他是大晟的功臣，是父皇的忠臣，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北境，死在那些胡人的箭下！”

他说着，眼圈红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不该？”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陈平镇守北境十年，他打的是胜仗，可也养出了只听陈家的兵。烈儿，你告诉朕，这是忠臣该做的吗？”

白烈浑身一震：“舅舅绝无二心！那些都是谗言——”

“谗言？”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如今却憔悴不堪的儿子，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呼吸沉重，许久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回去吧，好好养着身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白烈嘴唇颤动，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堵在喉间，最终只化成一句质问：

“父皇难道不曾怀疑过吗？！”

“怀疑？”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无尽的倦意，“你以为朕不知道陈平为何而死？你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真的聋了瞎了？”

白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

“您知道……那为何……”

“为何不追究？”皇帝截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凌厉，

“朕若彻查，要么动摇国本，要么掀起党争。烈儿，你告诉朕，换作你，你怎么选？”

白烈跌跪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帝闭上眼，久久不语。再开口时，嗓音里透出深重的疲乏：

“回去罢，好好养伤，别再跪了。”

白烈盯着父亲枯瘦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儿臣……告退。”

——

白烈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宫门外，那些跪了一夜的老臣还等着，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四殿下，陛下怎么说？”

“可答应彻查了？”

“陈将军的冤屈……”

白烈停下脚步，抬眼扫过他们，眼神冰冷得像刀。

一瞬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心头都涌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