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积水被踩出哗啦的轻响。
“刚才,谢谢你。”林昼忽然说。
陆夜侧过头看他:“谢什么?”
“替我解围。”林昼说,“那个人……太热情了。”
“嗯。”陆夜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你的画不错。”
林昼脚步一顿。
“你看到了?”
“看到一点。”陆夜的声音在雨声中很平静,“你在画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昼感觉脸又开始发烫:“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
“画得很好。”陆夜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比大多数医学图谱里的解剖图更有生命力。”
这个评价太奇怪了,林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偷偷瞥了陆夜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模糊。
“你是心外科医生?”林昼问。
“嗯。”
“那本书……很厚。”
“工具书而已。”陆夜说,“就像你的画笔。”
又一阵沉默。但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变了——从纯粹的尴尬,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互试探的平静。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停在斑马线前,头顶的伞隔绝出一小片私密的空间。林昼看见陆夜的外套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块,深色的布料颜色更深了。
他把伞又往那边偏了偏。
“你的书签很特别。”林昼没话找话,“手术剪的造型。”
“嗯,一位老师送的。”陆夜说,“纪念我第一次独立完成心脏手术。”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手术。”林昼说。
陆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患者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成功了吗?”
“成功了。”陆夜说,“她去年考上了大学,给我寄了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林昼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的柔和。
公寓楼就在眼前了。灰色的建筑在雨夜中耸立,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每一扇都是一个家。
他们走到大堂门口。林昼收起伞,水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溅湿了裤脚。
“我住七楼。”林昼说,指了指电梯。
“我住九楼。”陆夜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巧合。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缓缓打开。他们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潮湿的气息和那种微妙的不自在。
林昼按下7,陆夜按下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