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他们,层层叠叠,延伸到视觉尽头。
“今天……真的很抱歉。”林昼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又说了一遍。
“不用一直道歉。”陆夜说,“书没丢就行。”
电梯到达七楼,门开了。
林昼走出去,转身,看见陆夜站在电梯里,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晚安。”陆夜说。
“晚安。”林昼回应。
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只剩一条缝,然后完全关闭。楼层数字开始跳动:8……9。
林昼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湿漉漉的伞,水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摊。
他低头,看见自己帆布袋的侧袋里,露出一点深蓝色的书脊——等等。
林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手指触到熟悉的、厚实的硬壳封面。他把它抽出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本《advancedcardiovascursurry》沉默地躺在他手中。
金属书签还夹在原来的位置,手术剪的尖端闪着冷光。
他拿错书了。
不,准确地说——他们在咖啡馆交换书时,他递过去的是自己的村上春树,陆夜递过来的是这本医学专著。但当时太混乱,他居然没发现陆夜给错了书!
或者说……陆夜自己也没发现?他当时可能以为递出去的是林昼的书?
林昼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怎么办?按电梯上九楼,敲门,说“不好意思我们又拿错书了”?
可是刚才在电梯里,陆夜明明说“书没丢就行”——他以为自己拿回的是自己的书。
林昼翻开手中的医学专著。内页里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间或穿插着心脏解剖的手绘图,有些是用红笔仔细标注的。在某一页的空白处,他看见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工整有力:
“记住,你缝合的不是组织,是时间。”
这句话下面,是一个日期,三年前。
林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的力道透过纸张依然清晰可感。
他抬起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九楼。
那个人就在上面九楼,可能刚到家,可能正在发现拿错了书——也可能还没发现。
雨还在下,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林昼把书抱在怀里,深蓝色的封面抵着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在安静的走廊里咚咚作响。
电梯的楼层显示器停在“9”,一直没有动。
错误书签
林昼在七楼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中的书沉甸甸的,深蓝色的封面在走廊顶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雨水从伞尖滴落,在他脚边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吸顶灯的模糊光晕。
电梯的楼层显示器一直停在“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