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们见过两次了。在咖啡馆,在雨中共撑一把伞,简短地交谈过。他们知道彼此的名字(至少他知道他的),住在同一栋楼,甚至可能有着相似的作息——都会在深夜去那家咖啡馆。
他们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
林昼的笔尖轻轻触碰纸面,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九楼的灯光还亮着。
陆夜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已经发现手中的村上春树不是自己的医学专著?他翻开那本书了吗?看到那些随手涂鸦了吗?
林昼忽然想起自己在那本小说第128页画过的东西。那天他读到一段关于记忆的描述:“有些记忆像被雨打湿的窗户,模糊不清却依然透光。”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窗户,下雨时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窗外的花园变成一片朦胧的绿色。
于是他就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扇雨中的窗户。只是简单的线条,没有上色,但能看出雨滴滑落的轨迹,和窗外模糊的树影。
那是非常私人的、瞬间的感受记录。现在它正落在另一个人手里。
这个认知让林昼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安,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奇特的坦然——就像交换了某种信物,尽管是无意的。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卡片。
笔尖终于落下。
“陆医生:”
他写下这个称呼,顿了顿。太正式了?但叫“陆夜”又太亲密。折中一下——
“陆夜医生:”
好一点。
“晚上在咖啡馆,我们拿错了书。很抱歉造成麻烦。您的书在这里,书签也在原来的位置。”
林昼写到这里停住了。这听起来太公事公办了,像一封道歉信。他想了想,划掉“很抱歉造成麻烦”,改成:“很抱歉再次打扰。”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写“你的世界”,而是用了更中性的表述。
“那些笔记和书签上的话,很值得尊敬。”
这句话写完后,林昼盯着它看了很久。会不会显得太……矫情?或者太严肃?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那些严谨的医学笔记,那枚刻着“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的书签,那个关于十七岁女孩的记录——这些都让他对这本书的主人产生了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敬意的复杂情感。
他继续写。
“我的书应该在您那里,是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交换回来。”
然后该留联系方式了。留微信?太直接。留电话?一样。最后他写下:
“我住709,您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明天傍晚我会去‘隅角’。”
写完这句,林昼在结尾处停顿了很久。该用什么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