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像两个特工交换情报一样,通过大堂那个老旧的信箱完成这次书籍交换。
这太奇怪了。但又好像……合情合理。
林昼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垃圾桶。垃圾袋落入桶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还有稿子要赶,有甲方要应付,有母亲可能打来的电话要接。
而陆夜有手术要做,有患者要照顾,有生命要负责。
在这个繁忙的、各自背负着各自重量的世界里,一次书籍的交换,似乎也只能以这种最高效、最不打扰的方式完成。
但不知为何,林昼心里有种隐约的失落。
他走回公寓楼,经过大堂时,目光落在那排信箱上。709号信箱是他的,小小的金属门,锁孔有些生锈。旁边的711、712……直到719。
719是陆夜的。
两个信箱之间隔着九个数字,实际距离不到半米。
林昼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电梯上升时,他想起陆夜说的话:“你的书里,有幅画很好看。”“观察得很仔细。”
还有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昼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晨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工作台上,那本深蓝色的医学专著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那张写好的卡片。
他走过去,拿起卡片,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的卡片。
非典型“物归原主”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昼坐在工作台前,盯着两张并排摆放的卡片。左边是昨晚写的那张,米白色,深灰字迹,措辞谨慎得像一封正式信函。右边是刚刚写好的新卡片——他换了一种纸,浅灰色的棉柔卡纸,触感更柔软;墨水换成了靛蓝色,不那么冷峻。
新卡片上的字迹也更放松一些
“陆医生:书已仔细保管。翻阅时看到第156页关于‘出血量多200l’的笔记,好奇后来找到原因了吗?另,那枚书签我会小心收好。如需取书,我今日都在。祝手术顺利。——林昼”
他写下了真实的疑问。在昨晚翻阅时,那个“出血量比预期多200l,原因待查”的笔记确实让他产生了职业性的好奇——虽然他的职业和医学毫无关系。这种好奇很纯粹,就像看到一个未完成的故事,想知道结局。
他也写下了“我今日都在”,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比“随时可以来找我”更直接。
但他没有写门牌号。因为陆夜已经知道了。
林昼拿起新卡片,又放下。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楼下。清晨的小区正在苏醒,遛狗的老人,匆匆上班的年轻人,幼儿园校车停在路边。一切都按部就班,秩序井然。
而他的书和陆夜的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各自的房间里,等待一次计划中的、通过信箱完成的交换。
这个安排太乏味了。
林昼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像完成一个物流流程:物品a从地址a运往地址b,物品b从地址b运往地址a,系统确认,交易完成。干净利落,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