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的不规律。”陆夜纠正,“排班表是规律的,但突发状况会让它变得不规律。”
林昼笑了:“就像我的截稿日——理论上规律,实际上甲方总会临时改需求。”
老板娘端来了粥。两个白色的大瓷碗,热气腾腾。皮蛋瘦肉粥上撒着细碎的葱花和胡椒,小米粥金黄浓稠,旁边一小碟琥珀色的萝卜干,切得极细,淋着香油。
“小心烫。”老板娘说,又拿来两双筷子和两个勺子。
陆夜尝了一口小米粥。温度刚好,米粒煮得开花,稠度适中。萝卜干咸香爽脆,带着微微的甜。
“怎么样?”林昼问。
“很好。”陆夜说,“比医院食堂的好。”
“食堂的粥像糨糊。”林昼用勺子搅着自己的粥,“我大学时去过一次医院食堂,再也没去过。”
“你在本地读的大学?”陆夜问。这是一个安全的、普通的社交问题。
“美院,在城东。”林昼说,“你呢?”
“医科大学,也在城东,离美院三站地铁。”
“那我们可能在同一片区域待过四年。”林昼说,舀起一勺粥,“但从来没遇到过。”
“概率问题。”陆夜说,“城市很大。”
“现在遇到了。”林昼说,“住同一栋楼,去同一家咖啡馆,在同一家粥铺吃早饭。”
他说得随意,但陆夜听出了话里的某种意味:一种对巧合的确认,或者对缘分的暗示。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渐渐坐满了人:上班族、学生、晨练回来的老人。各种对话片段飘过来:股票、房价、孩子的成绩、昨晚的电视剧。
“你昨晚的手术,”林昼忽然问,“那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现在怎么样?”
陆夜放下勺子:“稳定了。在icu观察。”
“主动脉夹层……是什么?”林昼问得直接,没有假装自己懂。
陆夜思考了几秒,寻找一个能让非专业人士理解的解释:“就像轮胎的内胎撕裂了。血液从破口冲进血管壁的夹层,把血管撑得像要爆开的气球。”
林昼想象了一下:“很危险?”
“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手术,死亡率每小时增加1。昨天那个患者从发病到上手术台,用了两小时四十分,已经是极限速度。”
“你怎么知道是主动脉夹层?”林昼继续问。他听得专注,像学生在听一堂重要的课。
“症状:突发撕裂样胸痛,向后背放射。ct可以看到血管里的夹层。”陆夜说,“但最重要的是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很多基层医院会误诊为心梗,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林昼点点头,又吃了一口粥。他咀嚼得很慢,像在消化信息。
“你每次手术,”他问,“都会这么详细地解释给患者家属听吗?”
“会。”陆夜说,“但通常没时间说这么多。只能说最关键的:什么病,怎么做,风险多大,成功率多少。”
“就像我向甲方解释我的画,”林昼说,“不能说‘这里的光是暖的因为我想表达孤独中的温暖’,只能说‘这里用暖色调是为了增强视觉焦点和情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