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看了他一眼:“你也会简化?”
“必须的。”林昼说,“真话说一半,艺术说成全。这是生存技能。”
“医学也是。”陆夜说,“真话说必要的那部分,技术说成保障。这也是生存技能。”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理解的微光。不同的领域,相似的困境:如何在专业与通俗、真实与必要、艺术与实用之间找到平衡。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老板娘开始收拾旁边的桌子,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夜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你要回去睡觉了吧?”林昼问。
“嗯。睡四小时,下午门诊。”
“那我结账。”林昼站起来,走向柜台。
陆夜没有争。他知道这是林昼在实践“我请客”的承诺,争抢会让这个简单的举动变得复杂。
他看着林昼的背影。卫衣有些宽大,显得人更瘦。付钱时,林昼和老板娘说了几句什么,老板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林昼走回来,手里拿着手机:“我加了你微信,可以把画的修改版发给你。如果你有时间看的话。”
“好。”陆夜说,“我醒来后看。”
他们走出粥铺。清晨的阳光正好,不刺眼,温温柔柔地照在身上。街道完全苏醒了,车流增多,行人匆匆,城市恢复了它白天的节奏。
在公寓楼下,他们自然地走向电梯。陆夜按下9,林昼按下7。
电梯上升时,林昼忽然说:“谢谢你的建议。那些关于雨和光的细节……很有用。”
“不客气。”陆夜说,“谢谢你的粥。”
“下次轮到你请。”林昼说,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约定。
电梯到达七楼。
“好好休息。”林昼走出去,转身,“再见。”
“再见。”陆夜说,门缓缓合拢。
陆夜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六点四十分。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半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极细的光线。
他躺上床,闭上眼睛。身体渴望睡眠,但大脑还在运转:昨晚的手术细节,今早的对话,林昼说的那些话。
“我们可能在同一片区域待过四年,但从来没遇到过。”
“现在遇到了。”
“下次轮到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