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开始缝合。每一针的间距、深度、力度都必须绝对精准。他的手指稳定地移动,像最精密的仪器。汗水从额角渗出,巡回护士小心地帮他擦掉。
缝合到第十二针时,陆夜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钟:十点二十三分,手术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他想起了林昼的那幅画——左下角的书角,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彩蛋。也想起了林昼问他关于出血量问题时专注的眼神。
“陆医生?”一助轻声提醒,“这一针的间距?”
陆夜收回思绪,重新聚焦:“抱歉。这里需要再密一点,生物瓣膜比机械瓣膜需要更紧密的缝合。”
他调整了下一针的位置。专注,必须绝对专注。
手术继续。
十一点零五分,瓣膜置换完成。陆夜开始检查缝合线是否严密,是否有出血点。心脏在缓慢复温,准备恢复跳动。
“准备复跳。”麻醉医生说。
所有人屏息等待。几秒钟后,心脏开始自主跳动——起初很微弱,然后逐渐有力起来。监护仪上,心电波形规整,血压稳定。
“很好。”陆夜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放松,“关胸吧。”
后面的工作交给了一助。陆夜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手术服下的刷手衣已经完全湿透,黏在后背上。
他走到墙边,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昼:
“画了新草稿,关于雨和青春。你手术结束了吗?”
发送时间是十点五十分。
陆夜回复:“刚结束第一台。顺利。还有两台。”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的草稿,如果愿意,可以发给我看看。”
他放下手机,走向洗手间。需要洗把脸,换件干的刷手衣,准备下一台手术。
水龙头流出冷水,拍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
还有两台。下午两点前要全部完成,因为三点有门诊。
陆夜擦干脸,走出洗手间。走廊里,下一个患者已经在等待转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口罩。
林昼收到了陆夜的回复,他正在吃简单的午餐——昨天火锅的剩菜煮了面。看到消息,他放下筷子,点开自己刚才画的草稿。
画已经比早上细化了很多。两个穿校服的身影在雨中,伞很小,左边的男生肩膀湿了一小块。他的手悬在空中,离女生的肩膀只有一寸距离。背景的教室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与雨天的冷灰形成对比。
林昼看了几秒,把图片发给了陆夜。
附言:“初稿。甲方要‘朦胧的初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