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星星又多露出几颗,在城市的灯光中顽强地闪着。
他想起陆夜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顺其自然。”
也想起自己的回答:“可以。”
成年人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浪漫誓言,只是在某个夜晚,在阳台上,在坦诚的对话后,达成一个“顺其自然”的约定。
而这个约定,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实,更有分量。
因为它建立在对自己、对对方、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之上。
林昼洗好茶杯,关掉阳台的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走回卧室,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人,会在他的生活里,继续存在。
陪伴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林昼保存了画稿的最后一个图层。
美食绘本的草图完成了三张:一碗深夜拉面,两双并排的筷子;清晨的煎蛋吐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盘上;还有一张是两个人一起包饺子的手部特写——一双手修长干净,动作利落,另一双手指节纤细,沾着一点面粉。
画到第三张时,林昼不自觉地参考了陆夜的手。那双手他见过很多次了:翻书时,握手术剪时,拿筷子时,还有昨晚轻轻碰过他手背时。
他关掉绘图软件,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窗外夜色深浓,远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加班的灯光。
林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冷藏室里除了食材,还有昨晚剩下的半条鲈鱼和一点汤。他拿出汤,倒进小锅里加热。
等待汤热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和陆夜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傍晚那句“记得吃”。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陆夜今天值夜班,这个时间应该在医院忙碌。
林昼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五分。值夜班的话,通常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稍微空闲一点,如果遇到急诊手术,可能整夜都没法合眼。
汤热好了,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林昼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已经不那么鲜了,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还是带来舒适的暖意。
他想起昨晚陆夜值完八小时手术后的样子:苍白的脸,冰凉的手,靠在沙发上闭眼时那种彻底卸下防备的疲惫。
也想起今早陆夜说的:“值夜班的时候,如果能喝到一口热汤,会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
林昼放下勺子,看着碗里漂浮的紫菜和蛋花。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他现在去医院,应该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起初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具体。从这里到医院,步行二十分钟,打车十分钟。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他可以在十一点四十前到达。陆夜如果忙,他就把汤放下就走。如果不忙,也许能见一面,说几句话。
林昼没有过多犹豫。他起身找出保温桶——是很久以前买来打算带饭用的,但一直闲置。他把剩下的汤全部倒进去,拧紧盖子。又装了一小盒米饭,一盒切好的水果。
换衣服时,他想了想,又往背包里塞了条薄毯子。医院值班室的空调通常开得很足,后半夜会冷。
十一点二十五分,他拎着保温袋走出家门。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深蓝色连帽卫衣,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眼神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这个时间出门,去见一个值夜班的人,带一桶汤。
这件事如果放在一个月前,他会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他觉得理所当然。
十一点四十分,林昼站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门口。
夜晚的医院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医院喧闹、拥挤、充满各种声音:挂号处的询问,候诊区的交谈,护士站的呼叫,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而夜晚的医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但呼吸沉重。
大厅里灯光调暗了,只有导诊台亮着一盏小灯。保安坐在那里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探视时间过了。”保安说。
“我找心外科的陆夜医生。”林昼说,“他今晚值班。我给他送点东西。”
保安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他……”
“朋友。”林昼说,“他说值夜班会饿,我送点吃的。”
保安犹豫了几秒,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本:“登记一下。心外科在十二楼,电梯在那边。”
林昼登记了姓名、身份证号、探视事由。保安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他进去。
电梯上行时,林昼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深夜的电梯格外安静,能听见钢丝绳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在想,如果陆夜正在忙,他该怎么办。把东西放在护士站?还是等一会儿?
“叮”一声,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气味。走廊很长,两边是病房门,大多数关着,门上的小窗透出微弱的夜灯灯光。
护士站在走廊中央,亮着大灯。一个年轻护士正在电脑前记录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请问找谁?”护士问。
“我找陆夜医生。”林昼说,“他在值班吗?”
护士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有一丝好奇:“陆医生在值班室,刚才有个患者情况不稳定,他去处理了。你是……”
“朋友。”林昼提起保温袋,“给他送点夜宵。”
护士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你先在值班室等吧。陆医生应该快回来了。值班室在走廊尽头,右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