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林昼沿着走廊往前走。深夜的医院走廊有一种奇异的静谧,但这种静谧并不安宁——它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可能被某个病房的呼叫铃或监护仪的报警声打断。
路过一间病房时,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位老人,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监护仪的屏幕闪着绿色的光。老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昼迅速移开视线。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窄窄的折叠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堆着病历夹、医学书籍、一个保温杯。墙角有个小冰箱,嗡嗡地响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昼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墙上的钟显示:十一点五十二分。
他等了十分钟。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是走向值班室的。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十二点零五分,门被推开了。
陆夜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刷手服,口罩拉到下巴,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看到林昼,他明显愣住了。
“你……”陆夜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林昼站起来,指了指保温袋,“汤,米饭,还有水果。”
陆夜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摘下口罩,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的瞬间,热气混着香气涌出来。
“紫菜蛋花汤。”陆夜说,声音里有种林昼没听过的柔软,“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林昼说,“你说过值夜班想喝热汤。”
陆夜没说话。他拿起保温桶附带的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下去。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喝。”他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喝。”
林昼笑了:“那你多喝点。”
陆夜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喝汤。他喝得很专注,一口汤,一口米饭,偶尔夹一块水果。林昼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值班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陆夜脸上,让他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但他的表情很放松,是那种疲惫但满足的放松。
“你怎么进来的?”陆夜问,又喝了一口汤。
“登记了。”林昼说,“保安问我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朋友。”
陆夜抬起头看他。在冷白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
“其实,”陆夜慢慢说,“你可以说你是家属。值夜班医生家属送东西,保安一般不会拦。”
林昼的心轻轻一跳。家属。这个词从陆夜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但又理所当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