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放下筷子。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餐桌上,手指交叉。
“林昼,”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是在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陈述你的结论?”
这个问题让林昼愣了一下。
“我……”
“如果是问我的意见,”陆夜继续说,“我会说:合适不是天生注定的,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忙,但我会尽量抽时间。你情绪化,但你会尽量沟通。我们来自不同‘星球’,但可以建造一艘飞船,在两个星球之间往返。”
他说得很理性,像在解释一个医学原理。
“但如果你是在陈述结论,”陆夜看着他的眼睛,“那我需要知道,这个结论是基于事实,还是基于你今天情绪低落的暂时想法?”
林昼看着陆夜。在暖黄的灯光下,陆夜的表情很认真,也很冷静。这种冷静有时候让林昼安心,但有时候……让他觉得有距离感。
“我不知道。”林昼诚实地说,“可能都有。事实是我们确实很不同,我今天情绪也确实很低落。”
“那我们需要分开这两个问题。”陆夜说,“事实层面的不同,我们可以讨论怎么解决。情绪层面的低落,我可以陪你度过。但你不能把情绪当成事实,然后用情绪做出决定。”
典型的陆夜式思维:分析,拆解,解决问题。
但林昼今天需要的可能不是这个。
“陆夜,”林昼说,“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被理解的感觉。”
陆夜沉默了几秒。
“我理解你。”他说,“我理解你今天压力大,理解你担心未来,理解你害怕辜负你妈妈的期待。这些我都理解。”
“但你的理解方式,”林昼说,“太……理性了。像医生理解患者,而不是……”
他没说完,但陆夜明白了。
“而不是伴侣理解伴侣。”陆夜替他说完。
餐桌上一阵沉默。饺子已经没那么热了,蒸汽变得稀薄。
“我可能……不太会表达情感。”陆夜慢慢说,“我做医生太久了,习惯了用理性处理一切。情绪是干扰因素,需要被控制,被分析,被解决。这是我的职业习惯,也是我的性格。”
他看着林昼:“但我在努力改。只是需要时间。”
林昼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点时间?”陆夜问,“也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在今天情绪低落的时候,就判断我们‘不合适’。”
这句话说得很恳切。林昼看到陆夜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请求——不是医生那种冷静的请求,是更私人的、更脆弱的请求。
“好。”林昼说,“我不在今天做判断。”
陆夜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已经凉了的饺子。
“饺子凉了。”他说,“但味道还是很好。”
林昼也夹起一个。确实,凉了的饺子皮有点硬,馅料也有点凝,但那种家的味道还在。
“陆夜。”林昼忽然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昼说得很慢,“有一天,我因为压力太大,或者因为别的什么,想暂时一个人待着,不联系你,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