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医生,但林昼听出了话里的温柔。
“我爸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读大学。”林昼说,“没见到最后一面。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但他知道你爱他。”陆夜说,“这就够了。”
林昼沉默了几秒。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凉意。
“陆夜,”他说,“如果你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要面对亲人的离开,你会怎么想?”
陆夜思考了很久。
“我会尽力救治。”他最后说,“但如果救治无效,我会选择让他们有尊严地离开。不插管,不电击,不用那些只是延长痛苦时间的机器。”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这是我对我父母的承诺。”陆夜补充道,“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林昼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想法——见过太多生死的人,对生死会有更清醒的认识。
“那你怕死吗?”林昼问。
“不怕。”陆夜说,“但我怕死得没有价值。怕在还有能力救人的时候死去,怕留下未完成的手术,怕让患者家属空等。”
他说得很坦诚。林昼忽然意识到,对于陆夜来说,死亡不是抽象的哲学问题,而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具体现实。
“那你呢?”陆夜反问,“你怕死吗?”
林昼想了想。
“怕。”他诚实地说,“我怕死的时候,还有想画的东西没画完,还有想去的地方没去过,还有……想爱的人没爱够。”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陆夜听清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吹起落叶,吹动头发。远处的山峦在秋阳下色彩分明,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陆夜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昼的手背。不是握住,只是指尖轻轻拂过,像确认存在。
林昼没有动。他感觉手背上的触感很清晰,带着陆夜的体温。
然后陆夜收回了手,继续看着远方。
这个触碰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个空旷的山顶,在这个安静的秋日上午,它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慢慢下山。
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是下坡。两人依然一前一后,陆夜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林昼跟上了。
“累吗?”走到车边时,陆夜问。
“有点。”林昼实话实说,“平时运动太少了。”
“那回去早点休息。”陆夜拉开车门,“上车吧。”
回程的路上,林昼确实累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舒适,爵士乐还在轻柔地流淌,窗外的景色匀速后退。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睡吧。”陆夜的声音很温和,“到了我叫你。”
林昼没有抵抗困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