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陆夜关掉申请页面,打开电子病历系统。今天上午有两台手术:一台冠脉搭桥,一台二尖瓣修复。下午有门诊,晚上要写这个月的学术总结。
生活照常继续,不会因为一个决定而暂停。
但在开始工作前,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林昼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林昼说:“明天见。”他说:“嗯,明天见。”
陆夜打字:“申请交完了。”
他等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复。这个时间,林昼应该还在睡。
陆夜放下手机,开始看今天第一台手术患者的病历。ct图像,造影报告,心功能评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影像,大脑自动进入工作模式,像一台精密仪器,过滤掉所有无关信息,只留下与手术相关的数据。
但仪器似乎出了点故障——在读到“左前降支近端狭窄95”这句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昼的脸。不是具体的表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晨光中的侧脸。
陆夜皱了皱眉,强迫自己重新聚焦。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昼的回复:“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一个句号。没有问“感觉怎么样”,没有说“恭喜”或“可惜”,只是“知道了”。
陆夜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你再睡会儿。”
林昼:“睡不着了。你呢?今天手术?”
陆夜:“嗯,两台。晚上联系。”
林昼:“好。注意安全。”
陆夜:“你也是。”
对话结束。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简短,平静。
但陆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提交成功”的页面,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把时间切成了“之前”和“之后”。而他们正站在“之后”的这一边,看着“之前”在身后缓缓关闭。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深蓝色褪去,天空变成干净的淡蓝色,云层镶着金边。楼下的街道开始苏醒,早班公交驶过,晨跑的人呼出白气,早餐店冒出蒸汽。
申请
寻常的秋日清晨,寻常的城市苏醒。
而他站在七楼的窗户前,心里揣着一个不寻常的决定,和一段即将开始的、长达半年的倒计时。
陆夜转身,拿起挂在门后的白大褂,穿上。布料挺括,肩线笔直,左胸的口袋上绣着他的名字和科室:心外科,陆夜。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表情专业,看不出任何波澜。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已经开始喧闹的走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同一时间,七楼的公寓里,林昼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他确实睡不着了。收到陆夜消息的时候,他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震动把他彻底拉回清醒。看到“申请交完了”那五个字,他的第一反应是——哦,交完了。
然后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夜真的要去北京了,如果选拔通过的话。意味着明年春天开始,他们将有半年见不到面。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面临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林昼在床上躺了十分钟,试图继续睡,但失败了。大脑异常清醒,像被冷水浇过。于是他起床,洗漱,煮咖啡,然后坐到了工作台前。
咖啡在杯子里慢慢变凉。画布是空白的,数位板的感应区闪着幽蓝的光。笔就在手边,但他没有拿。
他在想陆夜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准备手术吧?穿手术服,洗手,进手术室。无影灯亮起,器械摆好,患者麻醉。然后陆夜会拿起手术刀,切开皮肤,打开胸腔,找到那颗需要修复的心脏。
那是陆夜的世界。精密,严肃,关乎生死。
而他的世界是这块空白画布。柔软,感性,关乎感受。
两个如此不同的世界,竟然交汇了。更不可思议的是,现在其中一个世界的人,决定暂时离开,去另一个更遥远的世界。
林昼拿起笔,终于开始在画布上移动。
没有具体的构思,只是让手自由地画。线条出现了:弯曲的,交错的,像心电图,又像雨滴的轨迹。他画了几条平行的线,然后画了一条斜线,穿过所有平行线,把它们连接起来。
像两条不同的人生轨迹,在某一点交汇,然后其中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暂时转向了别的方向。
林昼停下笔,看着这幅即兴的画。抽象,混乱,但意外地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一种交织的、理不清的混乱。
他保存了文件,文件名是“晨光”。
然后他关掉绘图软件,打开网页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输入:“北京安贞医院心外科”。
页面跳出来。官网很专业,蓝白配色,有科室介绍,专家团队,医疗技术。他点开“专家团队”一栏,一长串名字和照片,都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生。他在里面找到了李教授——陆夜提到过的那位,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林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就是这个人的一封邮件,可能要把陆夜从他身边带走半年。
不,不是这个人。是陆夜自己的选择。是陆夜对事业的追求,对技术的渴望,对救更多人的责任。
林昼关掉网页。他走到厨房,重新煮了一壶咖啡。咖啡机咕噜咕噜作响时,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银杏树金黄灿烂。